二〇〇四年,我在杭州西湖边的一幢公寓里生活了大半年。我住在一个朝东的房间里,其余三个房间是空着的。客厅的西面是落地大窗,光线很好,可惜阳光只能照到一小部分,最主要是看不到夕阳。巨大的客厅做办公用,每个工作日有两位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来上班,经常听到她们用英语在跟客户通电话。我整天没事做,只好在一台电脑前发呆。那时刚写完一个长篇小说,无所事事。时光腼腆和稀薄,似乎没有地方值得停留、思考,阳光短时间划过客厅的小片区域,一天就结束了。没有夕阳。
原先护城河边的单位大楼,夕阳会在每个晴天涂抹在窗户上。那种老黄色,亲切、踏实。因为年底时辞职,离开了出版社,在杭州那段时日,没有熟人找我,朋友大多消失了。
晚上是一个人,偌大的公寓客厅里只有一具瘦薄的身躯在游荡。有时会在网上跟陌生人说话。
某天,家人带来一只鸡,放进冰箱,说:中午炖一下,鸡汁留着可以煮面条。那是一只煺了毛、剖了膛的小母鸡,紧收着双翅,通身苍白;它的眼睛半闭着,一线目光无力面对着世界。我不知道它最后看到的是什么。小母鸡在冰箱里放了很久,一直没有被炖。我每天惦记着它,那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如果它还活着,年轻的母鸡应该在一个乡下的院子里踱步,被一只公鸡示爱,觅食,下蛋。它不可能生活在城里。城里人可以养狗、养猫,甚至龟蛇虫蝎,只要是宠物;就是不让养鸡,尤其是禽流感此起彼伏后。鸡只能生活在乡下的鸡场里,它们出现在城市里的可能性只能是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