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华
这种从越来越近到越来越远的痛苦感,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也许他们与故乡的距离,可以无限靠近零,但却永远无法达到零。
在我很小的时候,大人们不停地说着,北方,北方。那是哪个方向,我不知道。我生在南方,长在南方,儿时的记忆里,没有故乡这个词。我以为,我生长的地方就是我的故乡。我不明白,为什么爷爷奶奶总是朝着一个方向望着,对着那里沉思。
北方,像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如水如璃的南方,是易碎的南方,轻声言语,温婉举止,轻轻的咳嗽一声都怕搅扰了那宁静的山水画。而北方,是粗糙的画笔蘸满了朱红的颜料肆意涂抹出来的山丘高陵,是不需要安慰的壮汉,是可以经受起创伤,经受起打击还能继续站起来的巨人。
那一年的暑假,我和爷爷奶奶踏上了向北的旅程。我特意选择了火车靠窗的位置,想看着路上的风景是如何从柔嫩的南方渐渐地变成粗犷的北方。水稻变成大麦,红土变成黄土。书上说,过了秦岭淮河线,南方跟北方就被笔挺地分开了。景可以用经度纬度来定位,但情要怎么测量呢?
火车上,爷爷奶奶紧紧地坐在一起,脸贴着玻璃,脸上有着少年才有的期待与向往。两個老人的脸上和眉眼间的欢喜是无法遮掩的。快50年了,故土已有多少次尘埃变更,土木修葺,数不清了。半个世纪前,他们两个独自从乡村走出来,在南方的某个小城里定居,最开始因为经济条件不允许,他们就不常回故乡。后来因为太远,距离远,心与心也远了,便没有再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