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

2020-08-06 14:38:30姚鄂梅
上海文学 2020年8期

姚鄂梅

一

姑姑大我十岁。很长一段时间里,姑姑在我印象中面目模糊,只有两根活蛇一般的大辫子,我恨那些夸她辫子的人,乌黑发亮就一定光滑吗?好看的东西就一定好闻吗?直到今天,我都无法直视女性的发辫,所以我一直都是假小子、短发女人。

小时候的我极度缺钙,一岁三个月才颤巍巍下地,当我站立时,两只脚尖狠狠向内撇去,几乎连成一字形,而一走路,就会自己把自己绊倒。鉴于这个原因,大多数时间我都被姑姑用背娃带绑在背上。正是这个姿势让我学会了恨。姑姑的辫子有两尺来长,一左一右,自头顶双双直冲而下,偶尔会被一只红色七星瓢虫夹子连在一起,变成一對连体蛇,它们看似光滑的粗糙身体变着花样攻击我:朝我脸上撒出一大把针尖,集中火力对付我的眼睛,无耻地钻进我的口里,令我呕吐连连,痛不欲生。无论我怎样抗议,姑姑只会晃一晃我,颠一颠我。有一天,我扯直喉咙,喊出从未有过的音量,我要跟那对连体蛇决一死战。姑姑先是一愣,接着筛糠一般左右晃我,眼看就要从她背上掉下去了,我急中生智,张开嘴死死地咬下去,我的新牙锋利无比,像利刃切进水果。我被姑姑撕扯下来,扔在地上,她哭了,哭得比我还凶,她的右肩在流血。

姑姑的右肩止血后,还是得背我,这是她的使命,也是我们家的传统,所有的大孩子都是小孩子的天然保姆,不同的是,姑姑在口袋里放了一把小号虎口钳。如果你今天再咬我,我就拔掉你的牙,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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