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禺
泊车
去向远近之地的轿车越野车陆续回到小区,
济济一堂;后归者再找不到尚可估量的缝隙。
沾土的车轮是对蛮荒的礼赞吗?
沉默的引擎去到主人梦中轻奏安眠曲?
这车,与路并存,与人所由来总是关联;
又是否将终端风景写入橡胶与钢铁的谱系?
夜静了,楼盘蓄积着左奔右突的能量,
抑或围挡他方讯息,安抚这迷途知返的群羊?
邻居
花树葳蕤的园子,
那是一处私宅,
有专人伺候草木。
主人在绿色掩映的深处,
辟出方寸獨自经营。
——他并非莳花弄草的能手,
他老了,
才为自己栽种日月?
晨醒
清晨,丧家的管乐突然奏响
那是临终一声长叹谢幕
还是活着的人在急急倾诉
当往生者挥着告别的手绢
鬼差便为死者的船解缆
哦,如果死亡是悲壮的
那么,是谁吹起了死亡的号角
长眠并非如此安逸
并非像一场绿茵上的婚礼
那旋律只在吹奏者头上哂笑
谁又能把地狱的歌声搅扰
病 美 人
那病了几天的人不敢走出阳台。
春天里寒风依然劲吹,
遂想起大前天园子里的番石榴树,
去冬的老叶还留在枝上,誓与嫩叶共争辉,
一如光细细描出老妇的新眉。而老太阳
尚有些羞涩,睁眼时,尚有些瞌睡。
树荫下路面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患者之心,四季压缩于短短几日,
还是迷糊中的幻觉成为一年的预演?
未受深解的倦怠,何称其美?
暮 年 之 恋
那个在菜地里耕种的人
身体弓成了一个拱形
跟不远处扩建的桥梁相同
只不过,从身体上经过的是雨滴
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