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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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说麦子黄了。隔着电话,郑一介也能感到那种由衷的喜悦和疲倦。喜悦是因为丰收,疲倦是抹不掉小时候麦季抢收关于累的记忆。平时城市貌似已经将他们身上的乡土气息涤荡而尽,和老家通话时透露的乡音却身不由己,像是蛇褪下的皮,挂在故乡日渐枯萎的枝杈上,在回望时,提醒自己的来历。
“前几天搓了点新麦磨了面,给你寄了点,”母亲说,“让微微尝尝鲜。”母亲在电话里试探加责备地说:“存了好多野菜,也不让微微来吃。”结婚那次,林碧微跟他回了趟老家,喜欢吃母亲晒的野菜,也可能是礼貌性的言辞,母亲却记着了。“去年过年你们也没回,知道你们忙,没催的意思,今年呢,不拘什么时候,有空也回一次,嗯?”
他能怎么办?空头的许诺,嗯嗯地应着,他总不能说,娘,您老人家记挂的晒了野菜等她来吃的那个姑娘被你儿子捉奸在床,我们有大半年没见过了,除了名义上还挂在一张结婚证上,我们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所以,娘,今年我可能还是没脸回家,你的野菜啥的只好喂猪了。
回到出租房,一连几天,郑一介的睡眠像是放不出去的破船,刚往水里驶进去一点,就被海浪推回岸上,如此几次,直到凌晨三点,还在旧木床上辗转。他坐起来抽烟,没有开灯,屋子里还保持着林碧微在时的样子,连一些细节似乎都还带着她的余温,比如她体寒,洗浴的热水设置温度总要高一点,床头柜上放个水杯,她半夜渴时顺手就能摸着,家具和墙体到处贴着蝴蝶剪纸……郑一介打开水杯,杯子里还余有小半杯水,似乎她只是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