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代着冬

偷猪是养猪后的事。养猪前,安世文年纪轻轻离开马王坪,到省城打工。他干过泥水匠、网吧收银员、保安、拉面馆的跑堂。他干得最久的,是坝坝茶馆的伙计。坝坝茶馆流行花式掺茶,安世文手感甚为出色,很快从伙计中脱颖而出,成为茶馆老板的摇钱树。
马王坪的人认为,那是安世文的黄金时代。他父母也认定,安世文从此不说飞黄腾达,至少生活无忧。春节后,他们主动给安世文定了一门親事,对象是打鱼人的女儿。打鱼人住在诸佛江边,一江两岸无人不知,打鱼人有一条漂亮的渔船,也有一个漂亮的女儿。
那年5月,安世文回到马王坪,带着两斤红糖、两瓶酒、一条香烟、一肚子花花肠子,走过五个村庄,翻过三道山梁,蹚过两条小河,来到诸佛江边打鱼人的家。打鱼人住在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树下有一坡石梯;石梯下有个小码头;石梯上有道栅栏;栅栏里有幢虚楼。虚楼的门敞开着,门槛下趴着条睡觉的狗。安世文怕狗咬他,不敢贸然进屋,站在栅栏外轻声喊,家里有人吗?尽管他喊声温柔,还是把门槛下的狗喊醒了。狗站起身,对着他乱叫,把打鱼人的女儿喊了出来。打鱼人的女儿长得像向日葵,健康、阳光、漂亮。她认出了安世文,红着脸,侧着身,假装看着远处说,你要赶路就赶路,不要惹我家狗咬你。安世文说,我不赶路,我想进屋讨口水喝。打鱼人的女儿喝住狗,跺跺脚把狗撵开,在屋角一闪身子,不见了。
那天夜里,安世文喝多了。打鱼人酒量不错,见解也很独到,自称是天老爷的追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