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频
我认为,我的成长模式在中国算是一种典型的成长模式,那就是说,和我一样的人一定不在少数,甚至是一个庞大的群体。我和像我这种成长模式的人,我暂且统一称作我们。我们这个模式就是,首先,我们都出生在城乡接合处,而县城又可谓是这种城乡接合处的经典代表,既不是城市也不是农村,既像小城市又像大农村。在我小的时候,我们县城里还赶集,赶集的时候什么都卖,从饼干麻花到袜子内裤,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关在笼子里的小猪,不停地尖叫,简直响彻十里地之外。因为规模小,最佳出行工具是自行车和电动车,在一个烧饼大的地方,骑着自行车一边办事一边观赏两边的景物绝对是一种享受。哪里还用钻进地底下去挤地铁?我一个朋友就曾声称,无论交通多么拥堵都绝不坐地铁,他只在地面上活动,走路或打车,得感觉到有阳光照在身上,毕竟是人类嘛。在地下挤地铁是一件多么没有尊严的事情。而在一个小县城,绝不会出现这种没有尊严的事情。我的故乡,那个北方小县城,多年来一直以自行车和电动车为主要交通工具,虽然后来不少人买了车,但踩一脚油门就到达了目的地,也着实没有多少快感可言。一直到近两年里,县城里才出现了公交车,但根本没有人坐,于是空荡荡的公交车像幽灵一般,每日孤独地在街上徘徊,死也拉不到一个乘客。公交司机孤独怕了,只要能拉到一个乘客,就拼命和人家说话、说话,最后都不想让人下车,恨不得能拉到自己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