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新良
一
每个清晨,张三叔叔都陪我去读书。
我们走在落满露水的青石板街上,脚下的软布鞋让我们行走得悄然无声。太阳还没有升出来,墙头上的狗尾草依旧低垂着头,猫在墙角打着哈欠,狗在门洞里也打着哈欠。
从靖王府的旁门进去,我看到细眉已经在读书了,她悄悄地斜着目光,小狐一样地偷偷瞧我。我装作没看见,掏出书本高声朗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先生怀揣着戒尺,在房门口静静地踱来又踱去……
房门外,张三叔叔坐在虚空里,他的屁股下面永远没有凳子,我记得他说这叫“扎马”,不是一天两日就能练成的……先生的戒尺朝我打过来,我尖叫起来,但张三叔叔在外面充耳不闻,仿佛睡着了一般。
我非常愤恨先生的戒尺,就像愤恨细眉偷斜我的目光一样……我还非常愤恨父亲为什么要我来靖王府读书,那些所谓的“之乎者也”简直令我的脑袋都大了。我觉得还是跟着张三叔叔习武来得痛快,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招数会让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我知道细眉不喜欢我,就像我不喜欢她一样,她总命令我这样或者那样,盛气凌人地像是我欠她什么似的。比如细眉让我上树帮她掏鸟,我掏了。细眉让我上树把鸟送回去,我送了。我脚刚落地,细眉又让我上树去掏鸟,我没动,很恼怒地看细眉……
细眉说:“你怎么不动,难道你不听我的话吗?”
细眉说:“你竟敢不听我的话,这是在我家里哎!”
……
我气冲冲地跑回家去,张三叔叔那么健硕的脚步都撵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