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鸿
阳光强烈,植物绿得刺眼。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声音。
小路如同箭光,闪亮刺眼,笔直向前。路边的植物俯在地上,一动不动,根根枝条却昂扬向上,如无数锐利的箭镞。乌黑斑驳的霉点布满路旁房屋的白墙,密麻麻朝小路压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事回来。她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她熟悉的地方。
路被不断阻隔。她以为她就要找到了,可还是同样的路,同样的房屋。有那么一个时刻,她似乎终于走到她熟悉的一个广场上。广场后面,应该就是她要去的地方。她斜身走进一条窄极了的小路,两旁的白墙几乎要把她挤扁,奇怪的是,阳光还是能全部照到路上,没有一丝阴影。前面横插过来一排房屋,把路截断,她看到一个拐角。她往拐角方向走过去,那儿应该有条路,路的尽头就是她家。她走到路的尽头。一个死角。死角里面堆积着粪便、纸团、红红绿绿的衣服,它们都保持着僵硬的姿态,像被风化好久。
她又退回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广场上。她像进入了一个迷宫。
小镇静极了,没有一丝生机,没有立体感,如同在一个电影幕布上,人、植物和房屋随风漂浮,又静止不动。她在小路上来来回回地走。她被困在幕布上了。可是,她还在观察,并本能地记住这死一般静寂又蕴含着莫名生机的场景和气息。
她微微低下头去,好像为此有点羞愧。
也或者就是这个小镇。
她最后的记忆是她的二儿子还几个月的时候。她没有和丈夫孩子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