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雅格达

回忆录中的虚假还远不止刻意的谎言和虚伪的删减。卢梭在《忏悔录》中写道:“几乎没有一件曾打动我心弦的事是我能清晰地回忆起来的。经历了那么多接二连三的事之后,很难避免把时间或地点张冠李戴的情况。我是完全凭记忆来写的,既没有赖以佐证的日记或文件,也没有能帮助我回忆的其他材料。我一生所经历的事情,有些像刚刚发生那样,在记忆中十分清晰,但也有遗漏或空白,我只能用与我的记忆一样模糊的叙述来填补。所以,有的地方我有可能写错了,尤其是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在我自己没有找到确切的材料之前,我可能还会出错。但对于真正重要的事情,我深信我的叙述是准确且忠实的。今后我仍将努力做到这一点,大家尽可放心。”
后来,卢梭还反复提到,虽然某些叙述可能存在谬误,但这无关紧要:“凡是我曾感受到的,我都不会记错,我的感情驱使我所做的,我也不会记错,我在这里写下的主要就是这些……我许诺交出我心灵的历史,而为了忠实地写出这部历史,我不需要其他的任何记录,我只需要像我迄今为止所做的那样,遵循内心就够了。”
卢梭一如既往地很有先见之明。如他所承认的,也如一个世纪里心理学研究所证明的,人类的记忆远远不能被当成值得彻底信任的机制。传统认知把记忆当成检索系统,就像能回放的录像带,或是能调取记录的电脑。在这种模式下,记忆的能力受限于大脑的容量:当某条信息被更新的或更紧迫的信息挤出去之后,它就会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