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

母亲托快递寄来一包父亲掏的冬笋。我是知道冬笋的金贵的。冬天里,整个毛竹山都还在一片沉寂当中,只有那地底下的竹鞭,偶或有芽苞萌发。有些新鞭, 往往要等到开春或清明节前后,才萌芽破土,是为春笋。如何提前一季去发现芽苞们在泥土下的踪迹,那需要有经验的火眼金睛,根据竹林的生长情况,推测出竹鞭的走向,甚至还要熟悉往年老鞭的长苞趋势, 估计可能出现冬笋的地方,然后找寻破土前的种种细微迹象,用小锄在疑似点的四周开挖,松土,刨土,一点点包围,细细地扒开,以免伤到幼嫩的笋芽。不过,大多数时候,一番努力一场空。运气差时,即便循着一些诸如“上山鞭笋多,下山鞭笋少”之类的口诀去找笋,还是挖了若干个空洞,甚至翻遍了整个竹林,未必能找到一棵冬笋。
我小的时候,也会与堂兄弟姐妹们跟着父亲叔伯们上山挖冬笋。在网络游戏还没有侵占孩子们注意力之前,掏笋这件事对我们的吸引力好比是上山去玩寻宝游戏。我们象征性地背个小锄头,兴奋地跟在大人们后头,看他们在竹山居高点站定, 夹烟的手开始指点江山,好像地底下有张清晰的地图掩藏于荒草枯叶中,接着,他们掐灭烟,开始用柴刀理清竹林下杂乱的枯枝灌木,循着脉络东掏掏西挖挖。我们是全无章程地跟在后头,男孩子们跟着跟着可能就跟石头、泥巴、野草玩上了,女孩子们爱美,去摘小红果子般的火棘子,好放到家里的花瓶上去,或者去捡漂亮的枯叶子, 或者形状奇特的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