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兮
我和妹妹搀着母亲去章镇卫生院看病。
刘医生穿着又脏又大的白大褂坐在竹椅子上,那张被他宽大袖口磨得光亮的桌面上,放着两个粗茶碗,一个用来喝水,另一个用来做烟灰缸。
刘医生看了看母亲说,把你舌苔伸出来。
我看见母亲的舌苔有一层厚厚的白苔,由外入里,到了舌根变成黄色。
他用筷子刮了一下,白苔并没有消失。
刘医生问:哪里不舒服。
母亲说,小腹痛。
刘医生问:多久了?是持续的疼痛吗?
母亲说,快一年了,断断续续地痛,现在越来越频繁了。
刘医生让母亲躺在那张肮脏的床上,他用手慢慢用力压了母亲的腹部,他问,是这里痛吗?母亲说,是的。刘医生又问,以前得过阑尾炎吗?母亲说,没有。然后他摘下眼镜,快速地在便笺上写了个处方。他说,先给你开九副中药,每天煎一包,温火半小时,早中晚三次,饭前半小时喝。至于母亲究竟得了什么病,从他的处方看,他的这些字像猫抓过一样,难以辨认。我问刘医生,我母亲的病严重吗?他头也不回说,喝完这几副药再看。我也不问了。
回到家后,母亲坐在床上,背靠在墙,她越来越昏黄的眼睛直视着房梁上的瓦,空空的房梁连一块木板也没有,风随时可以从瓦缝里漏下来。
母亲自言自语说:人总是要得病死的吧,不用太难过。
她的话顿时使我们陷入一种悲伤的沉默里,不知如何彼此安慰。
这时,院子的那只土狗叫了几声,母亲好像才缓过神来,说:有人来了。
是六尺叔来看我母亲,他提了一些水果,梨子和蜜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