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刚
一
打开我童年的记忆,跳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空落落的房子,三角形屋顶,我躺在地板上,双眼瞪着触手可及的屋顶,因为四周没窗,我只能在黑暗中辨识环境,没有任何恐惧,感觉是麻木的,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是心跳。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内心也许还存着一丝期待,期待在黑暗中看见光明,那怕是微弱的光亮。这时有个女人顶开翻板,从底下爬上来。她打开手电照了照我,又照了照一旁的搪瓷痰盂,突然惊恐万分地叫道:怎么是红的,你在里面扔了什么东西?我被她的喊声吓了一跳,朝痰盂瞅了一眼,怯声道:那是红纸,我折的小鸟。我成年以后回顾往事时,总要长久停留在那个瞬间。我出痧子被独自关在幼儿园暗无天日的阁楼里,那些日子,我连续高烧不退,昏睡终日,生死无人过问,一切听凭命运的安排,大有崇本弃末的境界。在这样的境界里,我的认知得到了快速提升。
记得这样一个上午,在充满阳光的卫生间,我和邻居的一个男孩玩火柴,我用火柴点着了一张废纸,轰然上蹿的火光让我无比兴奋,血液瞬间沸腾起来。但那个男孩却怕了,似乎意识到这是一种危险的游戏,便兀自逃开去喊我的父亲:叔叔,叔叔,蔡烨玩火了!蔡炳坤旋即冲过来,迅速拍落我手中的火纸,然后用脚不停地踩踏,一边踩,一边嘟囔:要死了,玩起火来了。蔡炳坤的声音非常尖锐,我的行为显然超越了他的容忍度。他说:你该不该打?我自然不认为玩一下火就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