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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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射在荒僻的山沟里。这里没有多少树,偶尔望见的一两棵或者三四棵,都落尽了叶子,竖着光秃秃的枝桠立在半山腰,如枯萎的牙床上歪斜的牙齿。山头的那一棵,黑魆魆的树身上布满了陈旧的褶皱,尘土堆积成的污垢模糊了它的年轮。不过,它的枝桠向四周散开,似乎还想把一片树阴投给山洼上的草、草叶下爬行的蚂蚁。那些衰败枯黄的草,佝偻着身子,一棵不挨一棵,虽然披着阳光,却没有在阳光下窃窃私语,或者打情骂俏;它们漠然匍匐在地面,与世隔绝般低垂着眼睑,仿佛入定,仿佛参禅,仿佛遗忘了一切。听到汽车行驶的声音,山沟里,所有事物一律睁开眼,伸长脖颈,谛听着、张望着。它们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和探寻,似乎在警惕地询问:你们是谁,要干什么,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一瞬间疑问声遍布山沟。草叶开始晃动,树枝开始微颤,山洼上一片乱糟糟的样子。汽车如三维画面上移动的一枚白色箭头,缓慢地绕行,缓慢地割断丝绸般的阳光,缓慢地打开寂静无声的空间,缓慢地打碎了时间的滴答声。
寂静如植物一般,遍地生长。沟底里、水渠边、沟洼上、树底下、山头间,各种不知名的野草、荆棘、树木,随意而任性。它们想在哪里扎根就在哪里扎根,想在哪里开花就在哪里开花,想在哪里枯萎就在哪里枯萎;没有秩序没有法则,乱蓬蓬、闹嚷嚷,却有自己的热闹,热闹过后就只剩下清冷与寂寞。零星的土疙瘩、零星的石头,藏在其间,它们不开花也不结果,完全是可以忽略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