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寿军
小时候,对年的盼望总是那么强烈。像沙漠中久渴的旅人对水的渴望一样,一旦看到水流,就兴奋地跑过去。离水越近,对它看得越清楚,心中就越是焦渴难耐。我们对年的渴盼也是这样。
进入腊月以后,我们逐渐从父母备年货的操持忙碌中,嗅到了年的味道。日子成了倒计时,我们每天都要站在小板凳上,翻数着墙上挂着的越来越薄的日历,在甜蜜而焦灼的等待中打发着时光。好不容易捱到了关键的腊月二十九,我们看到年已经微笑着站在小村的路口了。整整一天,我们都沉浸在幸福之中,每一想到明天就是年了,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甚至在夜里都激动得无法入眠。年真是个顽皮而又可爱的家伙,像箱子上的座钟一样,嘀哒、嘀哒,总是那樣步履缓慢。昏暗中,外屋鸡笼里的大公鸡在沉默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叫,年终于欢天喜地地来了。室外已稀稀落落地响起了鞭炮声,传入山谷又回荡在村子上空。我们从床上弹起来,高高兴兴地同父亲一起满墙贴那已偷看过多次的年画。画上有怀抱鲤鱼的童子,有漫步在荷花池边的仙女,有鸟语花香的春的世界……贴上年画屋子立刻也亮堂起来。
匆匆而又简单地吃完早饭,父母一同扎进厨房,极尽心思地准备着一年中最丰盛、最精美的团圆饭。按照惯例我又和姐姐一起清理院子,收拾房间。弟弟们欢跳着在屋子内外互相追逐嬉闹着。屋子烧得很暖和,父母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平素少有的笑,还时不时地吩咐我们递这找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