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月光妖娆

2020-08-20 09:26:58宁雨
小品文选刊 2020年8期

宁雨

首见昙花,在寄居小院。

邻家阿姨肥硕,面沉。为客者,敬而远之,百不敢扰。那日,有敲门声,竟是阿姨,眉弯,嘴角翘起,一枚上弦月。“今晚昙花将开,记得看。”我忙不迭地诺诺,若有惊喜,只为忽见月之上弦。

是晚,无月,约另一租户大哥大姐同赏昙花。大家猫腰撅腚,脑袋聚在那一朵昙花的骨朵下,目光如炬。天上星子渺远,身边花蚊长歌。没半个时辰,脸上、腕上、腿上,皆种满红玛瑙的痘痘,痒痒难耐,打道回屋,花露水、风油精、驱蚊液伺候。痒止,忍不住门外昙花之下再聚首,如此三番五次,从初华,大华,到盛华。

从此,昙花的记忆里总有一串痒痒的红玛瑙痘痘。

不疯魔,不成活。

喜欢阳光如簇穿透云海的场面。浩阔的瑰丽,美得奢华,瞬间便是永恒。为昙花命名者,定是眼开手阔之人。一场花事,如朝暾,如日落,云如火,火烧云,日头在火中融化、寂灭、重生。

真实的昙花,并不瑰丽,但妖娆。昙花盛开时,是朗月飘落人间院落,就那夜,一个小院,仿若天堂的入口。当然,昙花的花瓣,比月色更白更清,舒卷有致,窈窕绰约,月光下的美人,回眸一笑百媚生。

于无昙花的夜里赏昙花,有天地一人的孤独和浩阔之感。昙花,只在心里,初华,大华,盛华,复又慢慢闭合,跌落。有时候,它只在极远处,忽明忽暗,是如豆的灯火,迷乱的白衣小妖。于是,想起《月光曲》,想起《春江花月夜》,想起《夜深沉》,想起《十面埋伏》,想起蒲松龄干宝一类的人物。诗歌音乐和鬼怪神仙故事,奇奇怪怪地聚拢在昙花的灯火中,又消散于黢黑黢黑的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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