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芳
一直想为母亲写一首诗,但从未或者很难真正开始动笔。母亲的一生啊,其实,打从我出生还未记事起,就是一首写不完的叙事诗。
母亲的叙事诗,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绵长、最深刻、最动人的韵脚——忍耐。母亲把忍耐种植在心田,用血液浇灌,用骨髓施肥,让多少荒芜苍凉的岁月硬生生开出许多娇艳无比的花朵。
母亲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为了养活家里的一帮弟妹,因外公图两担的稻谷彩礼就下嫁给了山路十八弯里的父亲。父亲是老老实实的农村人,一身蛮力,干尽苦差事,家里却总是入不敷出,在粗糙艰难的年岁里父亲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母亲成了这个家最强大的顶梁柱,孝敬公婆,养儿育女;忙里忙外,省吃俭用,把一个贫寒飘零的家打造成了温暖可靠的港湾。
母亲从未在我们面前表现过一丝的愠怒和丁点的抱怨,倒总是在我们面对生活的生吞活剥忍不住急躁和无措时,用极其平和的语气告诉我们,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再苦再难的日子咬着牙捱过一天就是少了一天,至于以后总不会都是坏日子。我一开始总觉得母亲是个极致的悲观主义者,才会有一套这样的灰色理论,日子难道是非得用来捱的吗?但是时日渐长,当我自己在生活的泥淖里越陷越深,几近绝望和窒息时,我才发现母亲原来是个多么强大的乐观派。我渐渐明白,能捱过苦日子的人必定是非同凡响的人,不管他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他都需要极大的忍耐力才能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的无限恐惧,才能等到不是一定就能到来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