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平
老曾大名国林,退休前是钢铁厂工会俱乐部主任。他承包了一家茶园,摆几桌麻将,成为通吃各大企业的麻将杀手。“麻友”沮丧地说:珍惜生命,远离国林。
后来有一件事他触动很深:厂区有个鳏居老人实在孤独,买了只牧羊犬来陪伴。狗儿嗅出老人有求于己,天天吃香喝辣。逢着老人生病没力气去菜市场,狗儿叉开后腿在老人身上便便,还将老人最喜欢的紫砂杯蹬碎在地。老人气得不想活了。
老曾听了鼻子发酸。他决定为他们组建一个老年川剧爱好者协会。
这协会应该是世界上门槛最低的民间文娱集散地,每人每月十元。经费不够用,他去找工会主席化缘了几千元。最多时有八九十人参加,但折腾来折腾去只剩二十余人。老曾说:哪怕只剩两三个人,人在阵地在。
协会的人戏瘾大,又没啥钱,只好到处打听哪有便宜的或不要钱的演出,包车去看。老曾还找人印了个“成都周边火把剧团(即民间剧团)名单”,每月组织一两次外出听戏。时间从他们额头的皱纹上滑过,多少个明月高挂、清风疏朗的深夜,这群戏疯子乐颠颠走在街头,你一句我一句哼着“恨爹爹攀权贵贪图富有,错将儿许与那纨绔之流”“贤弟,酒虽不饮,琴是要弹的”。回到厂区,无论多晚,无论多远,老曾都要逐个把年长者送回小区,搀扶他们上楼开门。
每逢过节,凡有戏迷想看专业剧团的演出,老曾就先开会征求意见,当然,前提是先瞅瞅钱包瘪不瘪。实在憋得慌了,又不想外出,他就去请外地剧团来本地演出,满脸堆笑地跟人家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