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纪新
先回忆一件对我影响很大的往事。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有幸趋前拜望一位老人,共和国前期的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李维汉先生。他提出一个问题:满族为什么落败?老人自问自答:因为他们太把自己看成是中国人,没有自外于这个国家,追求光明和进步,没有像蒙古人那样精心保留根据地,结果是飞蛾扑火……一场悲剧。李老的话对我犹如醍醐灌顶。他是中国共产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政策的首要制定者,对满族这个民族历史有较深研究。这席话远非官样文章,却道出了一般人所难道出的重要哲思,促使我展开多年不渝寻觅本民族历史殷鉴之旅。
满洲是个有过历史大作为的悲剧民族。当初,这个民族人口少、体量小、发展滞后,却敢想勇为,把天捅出个大窟窿,结果没能躲过社会局限性的惩罚。
我是满族文化与文学的学术从业人。我读《红楼梦》,是从满洲民族历史命运和古今文化思考入手的。拙著《满族书面文学流变》阐释了我对满洲文化大背景下之《红楼梦》的感受。论文《一梦红楼何处醒——假如启用满学视角读〈红楼梦〉又会怎样》,则集中推出了我的读红心得。
我以为:
——作者身份是彻底满洲化了的内务府汉姓包衣世仆;
——小说并非一般性描写封建社会贵族生活,而是完整、具体、鲜活地摹现出清中期满洲贵族现实生存及精神世界的大千样况;
——《红楼梦》用哀婉笔调,状尽了清代满洲贵族之家盛极而衰的衍变,却没有反皇权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