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蒙
我的额布格(汉译:祖父)一生最爱烈酒,每当那混着高粱或玉米香气的液体悠然滑过舌尖,又如一条火龙一样经过喉咙,燃烧在胃里,徐徐地游离在鼻腔中,悄悄地潜入血脉时,额布格就会觉得很幸福。那飘着芳香的甘甜,已经成了额布格身体的一部分。
额布格知道那是五谷在吸收了春露和霜天的养分,经过多少个年轮的发酵,才终得开缸扑鼻的芳香。
额布格的故乡躺在富饶的松嫩平原上,嫩江水养育了黑土地,土地上的儿女们恋着嫩江,人们用结实的肩膀扛着生活、扛着日子、扛着黑土地上的春夏秋冬。在这黑土地上,祖辈耕耘四季轮回,子嗣们在这片热土上繁衍、劳作、生活,面朝黑土背朝天。
在额布格的记忆中,伪满洲国时,日本人在额布格出生的西力吐村建立了兵民服务大队,其中有一部分日本兵专门负责征收当地的玉米、大豆和高粱。额布格亲眼见到插着日本旗的马车、汽车将家家户户的粮食强行征走,说是储存起来以备和北方的苏联打仗用。后来一个烧火的日本老兵在屯子里喝醉酒时说:“征粮其实是将粮食运到齐齐哈尔,一部分为军用,其中一大部分是用来做酒,发给前线的日本士兵,为士兵们缓解劳累和思乡情绪。”
额布格告诉我,日本人和后来的苏联人都特别喜欢当地烧锅作坊烧制的烈性酒,因为东北的土地肥沃,生长出的粮食饱满、养分足,所以烧制出的酒度数高也好喝。
想到这里,额布格就异常的气愤,那时候人们尚且填不饱肚子,日本兵还要征粮造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