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彩虹
几年前,一位南非学者问我:中国的改革开放是在近三十年计划经济之后开始的,为什么一说搞市场经济,中国人就都会做生意、开公司、玩股票?你们的市场经济理念、规则、技能好像一夜之间就出现了,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我当时内心一怔,肯定是满脸愕然。这位来自世界地图左下角那个大洲的学者,实在是离我们太远了,这问题问得如此陌生,甚至有点奇怪。是啊,对于中国的改革开放,我们何时又这样去问过,又何时这样去想过呢?“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看来不只是一句千古流传的优美诗句,更是揭示了人类思维的某种缺陷。细想下来,我感觉,这个颇有些“离经叛道”的问题,其实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中国的改革开放,从我们自己的视角,从我们自己的实践,似乎“渐进式”一说最为贴切。南非学者的问题,大有瞬间、骤然和一夜之间变革的意味。我当然可以不认同他的观点,再从中国“计划经济”到“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再到“市场经济”这样的行进路线,告诉他,我们的改革开放秉持的是一种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重新学习”的方式,是一个拾级而上、由低到高的演进过程。
然而,这种解说显然将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无意之中进行了独立化、细节化和内部逻辑化处理,并未从大历史的角度、大世界的空间和普遍人性规定来看待这个伟大的变革。在人类社会的历史长河中,近三十年的计划经济也好,四十年的改革开放也罢,都只是瞬间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