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生活札记

2020-10-28 08:47:30 读者 2020年21期

施梦尝

顶着40摄氏度的高温,我来到阿德莱德青少年法庭。看到我挂着的工作牌,一个气宇轩昂的澳大利亚男子立刻走过来,说他是被指控的孩子及受害者寄宿家庭的家长。因为中介在分配工作时并没有给我任何背景资料,所以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他立刻会意,解释道:“家里住了5个学生,都是男孩。有一个中国孩子17岁,非常安静,不爱说话,每天除了上课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做功课或是玩游戏。家里还住了一个16岁的俄罗斯男孩,彬彬有礼,英文说得很棒,喜欢运动,经常帮我们做饭和清洁,我和我太太都很喜欢他。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前天放学之后,他竟然到中国孩子的房间里把他狠狠打了一顿,我又急又气,拉也拉不开,只好报警。”

宣布开庭时,我看到了那个中国孩子,眼角乌青,嘴角破皮,戴着一副镜片有裂痕的眼镜,样子有点胆怯,一看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乖宝宝。我轻声问孩子伤在哪儿了,他看着我的样子就像看见亲人一样,带着哭腔说,一颗牙被打掉了,另一颗牙断了。看着这个还算结实、个头不矮的孩子,我不禁想,什么样的孩子能把他打成这样?正想着,我看见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男孩走上了被告席,他身材挺拔,栗色鬈发,一双冷冷的琥珀色眼睛。法官陈述了对他的指控,即袭击造成实际的身体伤害,问他是否认罪。他平静地说:“认罪。”法官问他:“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打李言(音译),就是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男孩?”他语气诚恳地说:“当然可以,法官阁下。我打李言是因为他从不和我们一起玩儿,见面不打招呼,我和他说话他也总是爱搭不理。而且我们住在寄宿家庭,就应该分担家务,可是他吃过饭就回房间,不收拾盘子,脏衣服就放在洗衣房,自己不洗,也不说请我们帮他洗,好像这样衣服就能自己变干净似的,我们帮他洗好,他连谢谢也不说。我实在忍不住了去教训他,可他只顾着自己玩游戏,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一气之下就打了他,他竟然抱著头不反抗,我就更生气,因为他不像个男人!我一时冲动打了李言,非常后悔。我愿意当着法官阁下和寄宿爸爸的面,请求李言的原谅。李言,对不起!”

当我把这段话翻译给李言听时,李言忍不住哭了起来。他抽泣着小声对我说:“我不是对他爱搭不理,而是觉得自己英文不好,不好意思多说话。还有,妈妈从来不让我做家务,她告诉我,每周的房租240澳元(约人民币1150元),什么都包了,让我什么都别管,安心学习。”

中国孩子无辜被打,我很心痛,但被打的理由更让我有说不出的痛心。我不知道一些父母千辛万苦、节衣缩食送孩子出国读书的初衷是什么,如果仅仅是为了把书读好,不屑于了解当地文化,不去与人沟通交往,不明白分担责任,遇到暴力不会反抗,这样的留学又有什么意义?

(四 铭摘自东南大学出版社《且将新火试新茶——澳洲生活札记》一书,马明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