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骁锋


“中国文化中,最完美的饮食与中医一样,都推崇一个‘和字。在此意义上,麻与辣,都被视作过于亢燥,甚至霸道。”
轻微刺痛,如同蚁行,肌肉渐次失去痛觉,从指尖开始遍及全身,伴有眩晕、视物模糊、意识不清,直至抽搐、昏迷。
这是中药乌头中毒的症状。
连我自己都没有料到,在重庆出高铁站时,竟然会想起乌头。
毕竟在我学中药的时候,重庆还没有从四川分出来,而教科书上说,最好的乌头都出在四川,以至于被称为“川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乌头的那些中毒反应,其实用一个字就可以概括:麻。
事实上,麻并不是一种味道。
作为味觉的麻,其实是动物神经的一种应激性警戒,以轻微刺痛之类的不舒适感,来提示大脑有害物质正在入侵。感觉越麻,危害越大。正如乌头,绝大多数毒性中药材,如半夏、南星、附子、细辛,口尝都有强烈的麻感。传统炮制时,更是以这种麻感是否消失,来判断火候。
中国的传统五味,也没有收入麻。
应该说,麻并不是一种讨喜的口感,甚至意味着某种程度的危险。然而,在四川,这个不祥的“麻”字,不仅被高调引入厨房,还盖过甘苦酸辛咸、所有根正苗红的味道,成为川菜最出挑的特色。
我也是为这个“麻”字而来。
谁的重庆之行,能少得了一顿原汁原味的麻辣火锅呢?
然而,我在重庆,最先感受到麻的,居然是腿。
不只麻,还有酸痛。我从来没在一座城市中走过这么多台阶,爬过这么多坡。
出租、公交、地铁、轻轨、轮渡、索道,水陆空齐全。重庆的交通方式大概是世界上最完备的,这也反证了这座城市地形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