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苏联导演展现的高加索民族恩怨

2020-11-19 10:55:25 看世界 2020年22期

粤力

帕拉杰诺夫的电影给人一种强烈的历史沧桑感。隐晦而富有诗性的高加索电影,依然掩饰不住紧张的民族关系。

在格鲁吉亚的首都第比利斯,有这样一个亚美尼亚族的年轻人,他从小就显示出对色彩的敏感和高超的绘画天赋。高加索民族独特的对称图案、斑斓而且对比强烈的色彩,以及丰富的宗教内涵符号,成为这位年轻人在日后闻名于世的视觉语言。

恩恩怨怨就像古老插画

谢尔盖·帕拉杰诺夫是苏联时期的著名电影导演,父母都是亚美尼亚人。

1924年,他出生于格鲁吉亚第比利斯,深受第比利斯混杂的高加索文化影响,自小就对波斯和亚美尼亚的微型插画感兴趣。在他回忆中,格鲁吉亚的首都是一座汇集了高加索地区丰富文化的大都会。

在苏联压抑民族主义的日子里,帕拉杰诺夫挖掘了不少黑海沿岸的民族元素作為电影素材。也正因如此,帕拉杰诺夫的电影曾一度被苏联禁止上映。

长期在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等地生活,帕拉杰诺夫对高加索三个民族的视觉元素非常熟悉,各种符号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帕拉杰诺夫的电影给人一种强烈的历史沧桑感,演员们的肢体语言有一种古老的舞蹈效果,展现出古代高加索民族的久远历史。而在短短的一个小时框架里,整个高加索的历史都在各种隐喻中展现出来,而这些隐喻往往借用高加索地区的民间物品来展示。

他的好几部广受好评的巨作,题材都跟高加索地区民族有密切的联系。在局势依然动荡的今天,这些画面惊艳但是主题隐晦的作品仿佛告诉我们,高加索地区的民族因为宗教和地缘政治引起的恩恩怨怨,就好像古老插画那样久远,也许难以消除。

《苏拉姆城堡的传说》:高加索民族大拼盘

《苏拉姆城堡的传说》是帕拉杰诺夫在1984年执导的电影,围绕一个名为苏拉姆的城堡,讲述了高加索地区在中世纪的一段往事。在电影中,城堡几次易手,从东正教势力转移到穆斯林,再从穆斯林手中回归东正教。在影片的最后,城堡主人为了防止再次落入外族手中,选出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美男子作为活祭品,把他活埋在城堡的墙里,成为日后城堡永固不倒的一种精神寄托。

《苏拉姆城堡的传说》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高加索民族真的非常喜欢美的事物。导演对美有着无可置疑的鉴赏力,从构图到颜色都让人感到绝妙。我们也可以看出,高加索山地大部分荒凉贫瘠,可以说连一棵树都难以找到。然而,荒凉的山地与鲜艳的民族服装、图案复杂的地毯、家具和花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冲击力十足的画面相反,帕拉杰诺夫的电影情节艰涩,叙事分散而且凌乱,颇有几分诗意。除了民族纷争之外,电影还铺设了一条爱情悲剧的剧情线。那个被抛弃的女人,成为了当地的一名巫婆,而这名巫婆选定活埋进城堡的美男子,正是抛弃自己的旧情人的儿子。

演员演出了对死亡的坦然和从容,让不熟悉高加索文化的人感到错愕。在今天血腥的高加索战争中,也许更能看出他们对死亡的坦然了吧?

《石榴的颜色》:亚美尼亚传教士的故事

1969年,帕拉杰诺夫拍摄了《石榴的颜色》,这部体现导演浓厚个人色彩的电影,立即成为了勃列日涅夫时代苏联的禁片,也让帕拉杰诺夫受尽牢狱之灾。

这部电影在公映时被多次剪辑修改,也因此出现了好几个版本。

《石榴的颜色》讲述的是一个中世纪亚美尼亚传教士的一生,然而大部分取景是在格鲁吉亚完成的。在原始版本中,电影突出了传教士遭遇的种族冲突,包括与波斯人的较量,以及阿塞拜疆诗歌在亚美尼亚历史中的体现。亚美尼亚教会与阿塞拜疆穆斯林之间的张力,在电影中若隐若现。

然而在苏联剪辑版本中,宗教冲突元素被大大缩减,镜头叙事变成了以亚美尼亚文化为主。当然,剪辑不掉的是导演唯美而富有诗意的镜头构图,以及帕拉杰诺夫特意安排的亚美尼亚传统哑剧元素。

帕拉杰诺夫的诗意电影,用一种沧桑的手法展现了高加索民族之间的恩怨,显得轻描淡写,仿佛与今天毫无关系。然而苏联解体后,这个地区长年累月的冲突,也许让人更加理解,为什么当年苏联对这种即使是隐晦反映民族矛盾的电影,依然那么高度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