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人头”一用

2020-12-23 04:11:30 杂文月刊 2020年11期

伍里川

某天报名参加一个读书会微信群举办的沙龙活动,在按照提示联系“联系人”微信时,发现我被对方删了。由于先前说好肯定带家人参加,只能硬着头皮请对方重新加为好友,还不能质问为啥删,这叫一个尴尬。反思了一下,自打从未谋面的读书会发起人微信上主动找到我,邀请我入会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从未有违反群规之言行。想来想去,大概是从未参加过他们频频举办的沙龙活动结出被删之果吧。可我这一年特别忙,抽不出功夫,并非有意和群领导过不去。好在参加沙龙时,折服于发起人的才华,被删的不悦烟消云散了。

有一种“被删”就没那么容易“消化”。几年前,一个微博认证为某某编剧的人加我,希望互关,我当然同意了。眼见着她几年之间粉丝大涨,这也是人家的本事。可有一天无意中发现,已经被她取关。这种加完就删式的过河拆桥,这些年,也遇见过不少例。在微博上关注其他人,是有限额的,这就决定了这门交易不具有可持续性。

取关自由,本不须计较,但具有“社交契约”的除外。

如果就此往人性深处探究的话,那么在加完就删式的市侩关系背后,还可能有这样的考量:极少关注别人,却被别人极多关注,很有面。这反映出某些粉丝众多者的“矜持”,也揭示了一种“社交不对等”情境。当然,这样的状况其实也是公平的,毕竟粉丝暴涨不靠关注数,不靠互关约定,本身就是其社会影响力的侧面说明。但无论如何,敲完一户人家的大门,说,“我们成为好友吧”,即使这只是一种礼仪的需要,也应保持基本的体面,而不应该扭脸就把自家的前后门给关上,还不告诉对方实情,使得对方的家门还单方面为你敞开着。

或许,还不如直接告诉对方:“好了,现在我不需要利用你了,我们不做好友了吧。”虽然这样的处置仍有做小人之嫌,但是可以稍稍落得一个爽气。

也许有人会说我小题大做,矫情。还真不是这样。

无数人拼命拉人头,追流量。流量过处,人头攒动。某些视频主媚笑连连,就是为了涨个粉,多些个“666”。最搞笑的是,突然被别人拉进一个莫名其妙的群,然后大家就成了“人头之友”,就像一群从天而降的木偶,互相无声打量。还有一种情况是这样的,在某个饭局,某场会议中,与陌生人互加微信后,你热切地点赞和跟评,向来不会引来互动,你以为对方就是“扑克牌性格”,但转头就发现对方正在与其他朋友打得火热。按说不该计较这个,但这份尴尬本来可以不发生。物理意义上“人头”的重组往往带来麻烦,最好的办法还是道不同不相为“加”。这样大家都好过一些。

其实,很多人在乎的只是你能提供一颗“人头”而已。粉丝数的累积,流量的暴增,以每一顆“人头”为基数。是以,单颗“人头”既重要,又不重要。

延伸开来,“人头”应该分实体人头和虚拟人头。

“实体人头”基本上被用来数数字。比如说,到景区里,我们是一个数字;在赛场上,我们是一个数字;下馆子时,我们是一个数字。尤其是后一种情况,饭店的老板娘张嘴就来:“你们几个人?”“好的你们七个人就坐小包间吧”。在干这些事的时候,“数字”的意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其他“人头”凑齐一张桌子、一层看台、一节车厢。

“人头熟”历来为国人所看重。而在新媒体时代,“人头熟”实际上是处于一种被量化的状态中。朋友甲天下也好,随处有酒喝也罢,首先是“人头熟”在数字上的忠实反映。

相对而言,在成为“虚拟人头”时,意见的表达变得非常重要,有时甚至成为一个“虚拟人头组织”的唯一公共性能。

在新媒体时代,在社交APP层出不穷的现象中,这样的“人头”超越了生理功能,而升格为一种“表达器”或者“占位显示器”。君不见,各种群里,头像闪烁,在替每一个你我发言,在为每一个鸡毛蒜皮或者“重大”的主题侃侃而谈、怒目相“对”。我就发现,小区的报修群很容易“炸锅”,因为每一个头像都代表着一个诉求、一种立场、一扇窗户。于是这种诉求和立场显得非常多元和复杂,难以谐调。

回过头来,那些惯常加完就删的“社交生意人”,恰恰淡忘了这个事实。或者说,他们仍然把虚拟人头当成和实体人头一样的事物,而选择不尊重“人头”背后的人格和尊严,以及建立在更纷繁境地上的社交生态。这是他们的短视,也是社交生态的缺憾。

我想说的是,纵然你的微博上,乃至更多的社交媒体上,万千“人头”在浮浮沉沉,可“我”只有一个。我的价值,不会因为你有几颗还是几万颗人头而改变。同样,“我”的社交尊严,也不应该由你单方面展现的“社交狡黠”来揉捏和羞辱。

流量无止境,话语也可以滔滔不绝,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敝帚自珍地护卫我的个体价值和荣誉,即使因此孤独——你休想说服我屈从于那些社会界的“生意人”——说到底,人头不是一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