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戏骨韩愈

2020-12-23 04:11:30 杂文月刊 2020年11期

王俊良

韩愈《祭鳄鱼文》,将“老戏骨”底色大白天下。且不说,人与鳄鱼对话有违常识,单就韩愈站在领导高度,一句“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即领略其“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的豪横!

于韩愈而言,在潮州刺史任上,不仅写下了“夫傲天子之命吏,不听其言,不徙以避之,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皆可杀”的千古戏文;紧接着,又写下《潮州刺史谢上表》,吹捧唐宪宗“宜定乐章,以告神明,东巡泰山,奏功皇天,具著显庸,明示得意”,请求唐宪宗泰山封禅的万世谀文。

這还是那个铁骨铮铮,为民请命,置个人安危于不顾的韩愈吗?

当时,韩愈因谏迎佛骨,触怒了唐宪宗,几乎被杀,裴度救援才被贬为潮州刺史。

潮州之于韩愈,是一道坎。只是,人们很难将铁骨铮铮与奴颜婢膝,认定为一人所为!一会儿为民请命,义正词严;一会儿阿谀奉承,丑态百出。官场当戏场,一副老戏骨派头。

其实,韩愈精于此道。比如,他为出人头地,巴结宗室弟子李实,有《上京兆尹李实书》为证。吹捧李实是“愈来京师,于今十五年,所见公卿大臣不可胜数,皆能守官奉职,无过失而已。未见有赤心事上,忧国如家如阁下者”。此定位,够得上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

不久,李实因罚善毁义,作恶多端被贬为通州长史。韩愈笔锋一转,贬李实“骤迁至京兆尹,恃宠强愎,不顾文法”,尤其“是时春夏早,京郊乏食,实一不以介意,方务聚敛秆求,以给进奉”,以至于“至遣,市里欢呼,皆袖瓦砾道之,实由间道获免”。

同一个李实,在吹与贬之间,完全服从服务于韩愈的演戏需要。难怪宋儒程颐,批韩愈言行不一;好友柳宗元,对其当史官前后表演,亦颇有微词。甚至,连捧韩愈为“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的苏轼,对其一贯做戏,也斥之“所言皆利禄耳”!

其实,想当官,想发财,想出名,都没错。错在不懂“心有所耻,行不能从”。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台上客串成功,无关演技,赵高指鹿,和珅当国,实导演临时起意;台下戏子落败,入戏太深,海瑞骂殿,卜式捐羊,与剧本主旨相左。

西谚云,一个人不能同时骑两匹马。韩愈自认是老戏骨,非骑两匹马不可。钱,吾所欲也;权,亦吾所欲也。然而,甘蔗哪有两头甜?既然想“务正学以言”,则须“无曲学以阿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