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大家学大家

2020-12-23 04:58:13 美文 2020年24期

李迎新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算起来,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到今天,我做图书编校工作已经有三十多年了,其间,结识了太多作者,而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徐林祥老师。

2019年夏,我刚刚做完上海一家文化公司动漫软件配套的文字书稿审读工作,北京一家教育部直属的出版社编辑主任唐老师打电话给我,说有一套关于中国语文教育家研究的丛书想由我审稿。我从小酷爱语文,听说是关于语文家方面的稿子,欣欣然很是高兴,从上海飞回西安的第3天,我即刻动身前往北京。到了北京,见到出版社的唐老师,他告诉我,国家教材局新编了义务教育语文教材,湖北、河南两省教育厅根据统编版教材,向学生推荐的教辅书,出版社希望我帮忙做完这两套统编教材配套教辅的组稿及编校工作。这件工作完成后,随即开始语文教育家研究丛书的审读工作。唐老师说,这套丛书的作者全是国内语文教育领域研究的著名学者专家。

国庆节刚过,唐老师为了我与这套书的作者沟通方便,建立了微信群,将作者和我在群里一一作了介绍。至今,我还记得书稿《叶圣陶》的作者徐林祥老师第一个在微信群里问好发言。

接下来,我便陆陆续续收到北京快递来的书稿。时间到了2020年元月,忙完教辅书稿的组稿编校工作后,我打开语文教育家研究丛书的一部部书稿。书名赫然在目:《夏丏尊》《朱自清》《叶圣陶》《吕叔湘》《张志公》,全是语文教育大家。我打开电脑,一一搜索书稿的作者信息,当我看到《叶圣陶》一书的第一作者徐林祥老师相关信息后,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徐林祥,1956年生,江苏兴化人,文学博士,扬州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扬州大学中国语文教育研究所所长。教育部“国培计划”语文学科专家,国家级精品资源共享课和国家精品在线开放课程《中学语文课程标准与教材研究》负责人,中国叶圣陶研究会理事,中国高等教育学会语文教育专业委员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教育学会中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学术委员,中国写作学会基础教育中心常务副主任,江苏省基础教育教学指导委员会中学语文学科专家委员,江苏省中小学教师资格考试面试工作专家指导委员会委员,江苏省叶圣陶研究会顾问,江苏省教育学会语文课程与教学论研究中心主任,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 苏教版) 编委。先后主持完成国家教委“师范教育科研课题”《中学语文教师继续教育研究》、全国教育科学“十一五”规划重点课题《中国语文教育史研究》等科研项目多项。出版著作(含教材)60多部;发表论文170多篇,其中在CSSCI、北大核心、人大复印资料发表的论文就有40多篇。主要著作有《中国美育史导论》( 合著)、《中国美学初步》、《刘熙载及其文艺美学思想》、《儒林正学:刘熙载的生平和思想》、《语文美育学》( 合著) 等,主编有《语文课程与教学论新编》( 合编)、《语文教学技能全程训练新编》( 合编)、《历史追问:语文教育发展篇》、《语文教育研究方法》、《中学语文课程标准与教材研究》、《小学语文课程与教学论》、《国文国语教育论典》( 合编)、《百年语文教育经典名著》( 全15卷) 等。2007年被评为扬州大学优秀教师、全国首届教育硕士优秀教师,2014年被评为全国第四届教育硕士优秀教师,2017年领衔获得江苏省高等教育教学成果奖特等奖,2018年获江苏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

审稿开始后,我看到这部《叶圣陶》書稿,除“名著选读”整个一章是叶圣陶的原著外,其他各章引用叶老原著和研究叶圣陶教育思想的相关文献多达400余处。这些年,国家广电新闻出版总局对出版物质量要求相当严格,若差错率超过万分之一,出版的书要全部没收。2014年6月26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曝光了多种不合格图书,使图书质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国家广电新闻出版总局明文规定:“图书正文检查需要特别注意的问题有引号、书名号里的文字……是否准确,是否多字漏字。”现在,我眼前面对的书稿是介绍叶圣陶的文字,叶圣陶是我国著名的教育家,而这部书稿的第一作者徐林祥老师又是语文界的著名专家学者,审读这样的作品,我感到了莫大的压力,甚至有了一丝恐惧感,唯恐自己审稿不到位,辱没了作为语文教育家的叶圣陶先生和作为语文教育史研究专家的徐林祥老师,先前因能接到关于语文教育家的书稿而欣喜若狂的心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快,徐老师知道了我的思想波动,马上来电话鼓励我。徐老师操着吴侬软语江南味的普通话,非常平易近人,说他会配合我,做好书稿原文献整理提供工作。当时正值寒冬腊月,徐老师的话却让我如沐春风,感到无比温暖。

2020年寒假,受疫情影响,图书馆闭馆,社会上公共图书馆也封闭不开,徐老师微信说,疫情一旦控制,图书馆一开,他立即就把相关资料寄来。果然,3月份疫情刚刚缓解,徐老师便要去了我的通信地址和手机号码,把首批资料从扬州大学寄到西安,并特意发来快递信息截图,叮嘱我留意查收。两天后,徐老师又发消息,问我是否收到资料,我告诉他收到后,他才放心地说:“好!”我打开足有半尺多厚的快递包裹,一下子被扑面而来的文献资料震撼得目瞪口呆。徐老师已将所有资料包括出处、作者、出版社、出版时间甚至引文所在页码的哪一行具体位置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并将文献全部分门别类,附带目录,让人一目了然,不必再多费时间在这一摞厚厚的文献资料中重复查找,以便我将目光更多地聚焦在书稿内容本身。

徐老师做学问多么严谨细致啊!在后来的审稿过程中,徐老师对我提出的每一个疑问都耐心细致地回复,有时仅仅为分析叶圣陶先生的一句话,他都要反复斟酌,花一天时间查证思考。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萌发了拜见徐老师的愿望。

机会终于来了。国内疫情得到控制后,我也放了暑假,丛书作者多在上海,徐老师在扬州,出版社买了机票,希望我能去和作者面对面沟通书稿。徐老师的博士生,《叶圣陶》一书的第二作者马磊老师得知后,来电话说徐老师可能要去北京与家人团聚,不一定在扬州,我去扬州,可以和他先沟通书稿。因疫情期间,我的工作单位学院规定必须履行请假手续,须经五六个领导四个部门签字方可外出,经过一番周折,我终于要启程了。启程前,我还是怀着一丝希望给徐老师打电话。电话里,徐老师问我几号到扬州。他的家人假期都在北京,本打算放假去北京团圆,得知我7月20日到扬州后,他马上说他在扬州等我,沟通完书稿后再走。终于可以见到徐老师了,我感到格外高兴。

7月15日,我先到上海,与《吕叔湘》《夏丏尊》《张志公》《朱自清》四本书的作者见了面,安排了沟通书稿的时间。第二天,我突然收到徐老师的微信,他说到时会去扬州火车站接我,我刚说不用,他又发微信说:“就这么定了。”他告诉我,他已为我订好在扬州住宿的宾馆,并发来定位。细心的徐老师为我选择了虹桥专家楼,“就在扬州大学校园内,紧靠瘦西湖南大门”,到时候“审稿累了,可去看看走走”。多么细心和蔼的徐老师!

7月20日,出发前我查了一下天气,是扬州入夏以来的最高温度,我从上海虹桥火車站早上9:36上车,中午12:44到达扬州,当我刚一走出验票出站口,就听到有人叫李老师,扭头一看,正是我从网上看到的熟悉的面孔,是徐林祥老师,徐老师慈祥的面庞上挂满微笑。大中午,徐老师冒着酷暑到车站来接我,我一时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因我南方之行携带的书稿多,行李很沉,六十多岁的徐老师赶紧帮我拿起行李,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肯放手。我一边与徐老师并肩而行,一边倾听着他温暖亲切的话语,看着六十多岁的他提着沉重的行李缓缓地走着,却丝毫不觉得为难,反而不停地问我是否辛苦,我的心底涌起一股感激与崇敬之情。到了宾馆,和徐老师约好第二天沟通书稿,可是还没有到约好的时间,徐老师就发来微信,从书稿内容甚至到稿件封面、注释、插页,足足提出了五条建议。后来,我把这些建议传到北京,出版社对这些建议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全部采纳。下午三点,约见的时间一到,徐老师便夹着文件夹来到宾馆,对我提出有问题的地方极为认真地一一作了订正。离开宾馆时,徐老师看着我,让我多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望着这位老人离去的背影,我不由得心生感叹:徐老师真是一位在治学上精益求精,为人又和蔼可亲的学者啊!

众所周知,叶圣陶是中国现代教育家、文学家、新闻出版家和社会活动家。《叶圣陶》以“像叶圣陶那样当老师”开篇,号召广大语文教育工作者以叶圣陶为楷模,传承弘扬叶圣陶的语文教育思想,推进语文教育改革和发展。

我曾读过徐老师写的一篇回忆他的老师、著名语文教育家顾黄初先生的文章,文中记述了顾黄初先生1987年6月在北京参加民进中央代表会议时,亲见叶老慈祥的容貌、亲聆叶老的谆谆教诲的动人情景。文中提到叶老最后一次讲话的中心:“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据马磊博士说,顾黄初先生晚年病重期间,为了减轻病痛而转移注意力,就坚持手抄《四书》,抄到“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时,还特意加注:“此语为叶圣陶先生最后赠言于众者。”徐老师在整理顾黄初先生遗物时发现这一手稿,特意拍照留存。后来,徐老师又将这句话印在了自己的名片夹上。徐老师说:“写《叶圣陶》的过程,就是重新学习叶圣陶的过程,就是接受大师洗礼的过程。”听马磊老师介绍,在与徐老师和他的博士生交往的过程中,我深深感受到叶圣陶先生精神在一代又一代学人身上的传承。

对我来说,审校《叶圣陶》的过程,何尝不是一次向大家学习的过程、一次灵魂陶冶之旅。作为审校者,不仅能从《叶圣陶》一书的字里行间想见叶圣陶的为人为文,而且可以从《叶圣陶》一书作者的言谈举止感受到叶圣陶先生为人为文对后辈学者的影响。

从扬州回到西安很多天了,每当我品味着徐老师送我的茗茶伏案看稿时,眼前总会浮现出书稿作者可亲可敬的面庞,既钦佩其人品,出于职业习惯,也总会想起他对文字的尊重,对图书的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