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女儿的“生命合同”:那是甘愿赴死的母爱真相

2020-12-31 07:26:27 知音(月末版) 2020年12期

袋子

吉欣是一个混血女孩,考上澳大利亚悉尼大学后,被诊断患了肾衰竭。她带着母亲的照片,来中国广州寻母,却吃了闭门羹。

随后,吉欣与心衰患者、在湖南省张家界当导游的覃忱签了一份“生死合同”,哪知这背后却隐藏着一份伟大与深沉的母爱……

签下“生死合同”:混血女孩遇真爱

2017年9月16日,吉欣從广州飞到湖南省张家界荷花国际机场,覃忱拿着一束鲜花前去迎接。望着满面微笑的覃忱,吉欣百感交集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吉欣,英文名Jane,1994年出生在澳大利亚墨尔本,母亲凌小颜是华人,父亲是土生土长的澳大利亚人。吉欣年幼时,父母便已离异,她由在墨尔本修车厂工作的父亲抚养长大,而母亲回到了中国广州,她对母亲的记忆仅限于家里的一张照片。

吉欣从小身体孱弱,父亲养她格外艰难。她聪明勤奋,喜欢唱歌,还学习中文。2016年,吉欣考上悉尼大学,不久就因身体严重不适停止学业,医生诊断她患了肾衰竭,需做透析,每周两次。最好的情况莫过于换肾,父亲经检查之后配型不合。

为减轻父亲的负担,经医生允许,吉欣到酒吧担任驻唱歌手。父亲让她回中国寻找妈妈,来澳洲拯救她的生命。2017年9月初,吉欣带着母亲的照片,辗转来到广州,知道了母亲住在哪里。凌小颜不愿配合检查,甚至表示不想见到吉欣。吉欣没想到母亲如此绝情!

吉欣正准备回澳大利亚,小姨凌小婉却表示愿意提供帮助。小姨还要她不要记恨母亲,因为当年是吉欣的父亲酗酒家暴,才导致她母亲性情大变,她回到广州后挣扎求生,种种磨难远非常人所能承受。

凌小婉对吉欣说:“你妈妈之所以硬下心肠拒绝见你,是因为不想打破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吉欣想问问小姨:“妈妈难道可以将我的生死置之度外吗?”但话到喉咙口,她还是咽了回去。小姨告诉吉欣,现在互联网上有各种患者交流群,有推荐好医生的,有换肾的,还有捐献眼角膜的,大家相互激励着活下去。

吉欣想不到还有这样一群为了活着而努力挣扎的人。于是,她通过上网查询,阴差阳错地加进了一个心脏病患者群,由此认识了家在湖南省张家界市的覃忱。吉欣操着不太流利的中文,向素未谋面的覃忱介绍自己的情况,覃忱也对吉欣坦诚相告。

覃忱,1990年出生在湖南省张家界市。他读完旅游大专就当了导游。导游很辛苦,遇到旅游旺季,覃忱从来不休息,都是连轴转;到了旅游淡季,覃忱还在忙着踩线,想多开辟些旅游线路多挣些钱。张家界的高山绿水,覃忱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2017年2月,劳累过度的覃忱因严重的心律失常导致昏厥被送到医院急救,却被告知他患上了心脏衰竭。经过治疗,医生表示只要覃忱不过度劳累,不要再动不动就往山上跑,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覃忱本人却并不乐观,年纪轻轻患上心衰,不能劳累,不能带团,医生还说这次能把他救回来实属好运,如果他是在山上发病,也许就抢救不了他。

覃忱觉得叫中文名字更亲切,所以直接叫她吉欣。吉欣也默认了自己的这个中文名字。两人没见过面,语言不通,但共同的境遇让两人克服了障碍,在网上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友。

9月16日,吉欣告别小姨,从广州飞到张家界。覃忱带着鲜花去机场迎接吉欣,也就是文章开头一幕。覃忱把这个澳大利亚混血女孩领到家里,两人以“兄妹”相称。

在覃忱眼里,一个肾衰患者应该是瘦弱惨白的,可他发现吉欣却开朗活泼,她从骨子里流露出对于生命的热爱,也激发了覃忱的生命热忱。精神好的时候,覃忱带着她遍游张家界的山山水水,美丽的张家界让吉欣从心里爱上了中国。

覃忱还陪着吉欣在张家界做了两次透析,发现两人血型相同。心衰是随时都会死掉的病,如果他哪天突发意外,他健康的肾脏不是可以拯救吉欣,让她获得重生的机会吗?但按照规定,器官移植只能发生在至亲之间,于是他决定跟吉欣签订一份“生死合同”,约定两人结为夫妻,他死后如果肾可以移植给吉欣,就请吉欣给他的老母亲养老送终;如果他不适宜捐赠,则视此“合同”无效。

“你是想要救我……”吉欣含着眼泪说,她被覃忱的行为打动了,同意签订一份“生死合同”。

“但是,我们都应该坚持到生命最后一刻!”吉欣鼓励覃忱好好生活,并把泰戈尔的诗送给覃忱:“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绝症母亲捐肾:那甘愿赴死的母爱真相

吉欣和覃忱得结成夫妻,“合同”才有效。而跨国婚姻手续烦琐复杂,吉欣回澳大利亚准备。

2017年11月,吉欣回悉尼大学读书,和覃忱通过微信或电话保持联系。吉欣跟他讲大学里发生的趣事,有时弹吉他唱歌给覃忱听,虽然覃忱听不太懂她唱什么,但感受到了她昂扬的生机。

“也许我活着的最大意义,就是为了她吧。”

覃忱干脆停了药,也不再去复诊,希望飘摇的生命之舟随时停摆,以换取吉欣最大的生存可能。

突然有几天吉欣联系不上覃忱,她觉得这个忧郁的大男孩肯定要做傻事。她马上联系广州的小姨,希望小姨能代自己去看一下覃忱。这时,小姨却突然告诉她一个好消息:“经检查,我的肾脏符合移植标准。吉欣,你准备来中国做手术吧!手术费用,小姨这边也准备好了。”吉欣忍不住热泪盈眶。

2018年10月初,吉欣和父亲一起从澳大利亚飞到广州。凌小婉出面接待他们,吉欣此时对自己的中国母亲已经完全没有了期待。手术之前,她想去张家界看看已多日联系不上的覃忱,希望能跟他当面解除“合同”。

第二天,吉欣飞到张家界,看到覃忱,她流着泪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傻?去年我走的时候,我们说过都要好好生活,像夏花一样不负此生……”

覃忱很平静地说:“我也想不负此生啊!可是吉欣,你知道我野惯了,天天躺着还不如死了好,我死了,你就可以用我的肾,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吉欣热泪盈眶,咽下了要跟覃忱解除合同的话,告诉覃忱她已找到相合的肾源,这次回国就是准备做换肾手术。“是你妈妈吗?”“不是,是我小姨。”

吉欣和覃母一起说服覃忱定期检查并接受治疗。她和覃忱还约定,明年四五月份,覃忱领她去张家界学院看美丽灿烂的樱花。

吉欣返回广州,准备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接受换肾手术。这时,母亲凌小颜突然出现了。

原来,当年凌小颜离婚之后回到广州,未曾再婚,她开了一个4S店。经历多年打拼,4S店起来了,她却倒下了,凌小颜患上了宫颈癌,为了看病,她只好把4S店交由妹妹凌小婉打理。

经历手术和无数次的放化疗之后,女儿又患了肾衰竭找上门来。如果吉欣知道她患了癌症,不是把她最后一丝希望也给斩断了吗?她只有躲着不见,并联系自己当年的主治医生,询问自己能否给女儿捐肾。医生说如今宫颈癌已是一种慢性病,大部分都能治愈,只要癌细胞没有转移到要捐献的器官上就可以捐。这让凌小颜看到了拯救女儿的希望。

于是,凌小颜让妹妹凌小婉出面稳住吉欣,同时告诉吉欣网上有各种患者交流群的信息,希望那些顽强求生的患者,能够激发起吉欣生存的勇气。当妹妹告诉她,吉欣加入了一个心脏病患者交流群后,她和妹妹随后也加进了这个群。凌小颜注意到这个叫覃忱的导游网名叫“大侠”,而他的行事也颇有大侠之风。覃忱说:“只要自己的器官能够换来他人的生,我也觉得活出了意义。”他所表现出的勇气和慷慨大爱,让凌小颜十分震动。

这个时候,凌小颜的主治医生也给出了她关于癌症患者能不能捐肾的医学报告:“宫颈癌患者在子宫颈完全摘除且没有转移的情况下,经过三年观察期、五年生存期,医学上来说基本上算是痊愈了,符合捐赠标准。”不过医生仍然建议凌小颜先回到医院做一个全面的评估检测,符合捐献条件之后,也还有肾源能不能相合这个问题。

趁吉欣回澳大利亚,凌小颜等她和吉欣的检查和配型报告一出来,便一边卖房一边调理身体,直到她的身体条件最终符合移植标准。

11月19日,将是吉欣换肾的日子。17日晚,凌小颜和妹妹,还有早先从澳大利亚赶来的吉欣父亲到病房里,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吉欣这一真相。

凌小颜对吉欣说:“哪有那么巧啊,小姨的肾刚好与你相合?”吉欣震惊地看着母亲。

“给你捐肾的是我。网上有各种患者交流群,也是我让小姨转告你的,因为我想让你从那些坚强的患者身上感受到勇气,同时也给我一点准备的时间。哪知你在那个群里遇到了覃忱,他毫无畏惧地愿意拯救你。这让妈妈十分感动,也很震动……”

在一边的凌小婉,含着眼泪对吉欣说:“覃忱的行为,让你妈更坚定了捐肾救你的决心。为了给你筹集手术费,你妈把她养老的房子都卖了。”

吉欣震惊地听着,看到瘦弱的母亲一直在抹眼泪,她哭着叫了一声:“妈妈,妈妈……”

凌小颜好久没有听到这一声呼唤。她机械地应着,把女儿搂进怀里。

吉欣的父亲在一邊抹着眼泪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的母亲更爱你。”

成全异国之恋:我在张家界等着你

11月19日上午,吉欣躺到了手术台上,凌小颜则躺在另一个手术台上,将给予女儿第二次生命!

吉欣换肾后住进ICU,因为一次次感染高烧不退,凌小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来看女儿,吉欣在昏迷之中忽然听到母亲的哭声,禁不住热泪长流。

吉欣终于度过了危险期。出院后,她与母亲住在一起。凌小颜每天督促吉欣服用抗排斥药物,给她创造最好的生活环境,换肾后的吉欣不能感冒,那样很容易出现感染。

在母亲的细心照顾下,吉欣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与母亲的关系也日益亲密。自小失去母爱,如今失而复得,吉欣恢复了一些女儿的心性,在母亲面前表现得有点娇嗔起来。

“哪有自己患了癌症,还要给人捐肾的?”吉欣忍不住问母亲。凌小颜说:“我检查过了,我的肾没有毒。你有本事像卸载软件一样把它卸了。”

吉欣翻了母亲一个白眼。令吉欣意外的是,过了这么多年,母亲的英语依旧很好,出口成章。一问,母亲当年曾是外语系的高材生,吉欣对母亲敬佩之余,又忍不住心疼这样一个又瘦又小的女人,她仿佛有着睥睨天下的洪荒之力。

在母亲和小姨手把手地带领和指导下,吉欣也能帮着打理4S店的生意了。同时,吉欣也非常挂念远在张家界的覃忱,这个善良的大男孩曾想用他的死来换取她的生!她不想回澳大利亚了。

2019年4月,张家界的樱花就要盛开了,她想去看樱花,想去看望覃忱。

“那怎么行!你现在不能出去乱跑,等休养一年后再说。”凌小颜阻止女儿,同时她也不愿跟女儿分开。这么多年了,她好不容易盼来和女儿的团聚,她要好好弥补一下亏欠吉欣的母爱,自己在度过人生至暗时刻以后,也能得到些家庭的欢乐。

换肾后还不到一年,吉欣也不敢任性,只能通过微信和电话与覃忱保持联系。此时,经过治疗的覃忱身心状态良好,又回旅行社做后勤工作,他始终丢不掉自己热爱的导游工作。覃忱在微信里对吉欣说:“你在广州把身体疗养好,也正好陪陪你妈妈。明年,你再来张家界看樱花,我等你。”

吉欣只能一边疗养,一边等待。哪知2020年春节期间遭遇了新冠肺炎疫情,吉欣等于又过了一个漫长的假期,此时,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

眼看到了2020年5月,吉欣还没有回澳大利亚的打算,凌小颜有点着急了。她曾在澳大利亚待过几年,知道作为世界顶级学府的悉尼大学的难考程度,学生要想顺利毕业更是难。一旦疫情解除,航线通航,女儿应该回去,继续完成学业。

吉欣在跟覃忱打电话的时候,表现出两难的态度,她既放不下妈妈,又放不下覃忱,她觉得整个中国都在劝她不要回澳大利亚。

“不管怎样,我也要先去张家界看樱花,看你。”

此时,覃忱为了应对疫情后的工作,在旅行社又开始繁忙了起来。吉欣一意孤行,又一次飞到张家界。两人去张家界学院看樱花。重瓣晚樱云蒸霞蔚,映衬着吉欣粉嫩嫩的脸,格外好看。

覃忱一边给站在樱花下的吉欣拍照,一边问她:“到底是生如夏花呢,还是生如樱花?”

“夏花啊!不过樱花也不错。”吉欣笑着说。

吉欣回广州后,陷入覃忱动不动就要解除“合同”的烦恼中。她问母亲这是为了什么,凌小颜说:“他是为了你好。”看吉欣摇头,她又补充道:“你先回去完成学业,等毕业了再来找他,不是更好吗?”

2020年10月,吉欣即将回到澳大利亚。她再一次飞到张家界,拉着覃忱去拍了几张婚纱照,跟他郑重相约:“我一毕业,就来中国跟你结婚。那时,我就留在中国,哪儿也不去了!”

覃忱深情地拥抱着她说:“我爱你!傻姑娘,我就在张家界等着你!”

编辑/胡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