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岁剩女的人间烟火:爱卸下了心的盔甲

2020-12-31 07:26:27 知音(月末版) 2020年12期

夕禾

你试过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爱一个人吗?她独身三十余载,青衫囚心,画地为牢。终于,在她勇敢地踏上缅怀爱人的新旅程时,奇迹出现了……

痛失恋人,青衫囚心三十余载

2017年清明节,云南。在中越边境附近的一座陵园里,陆晓云抱着冯强的墓碑泣不成声。

有人轻拍她的肩,她回头看到一群人,年龄都在五六十岁左右,有男有女。他们神情肃穆,一位大姐劝她节哀,并介绍那几个男人是几位大姐的老公,他们和冯强都是一个连的战友。大姐又问她和冯强是什么关系,她半天才说是冯强的未婚妻。

陆晓云,现年52岁,生活在山东中部的一个小镇上。冯强比她大三岁,身材高大,为人和善。订婚后,1983年秋的一天,冯强突然提出想去当兵。陆晓云拗不过他。此后,他们只能在书信中诉说对彼此的思念。他们约好,等冯强退伍了就结婚。陆晓云每天数着日子,盼着那一天早一点来到。

可是,那一天终究没有来。1984年5月,冯强在前线牺牲的噩耗传回了家乡。陆晓云哭得死去活来,每天以泪洗面,大病了一场。

冯强的姐姐送来他的遗书。他说,没说上前线是怕她担心,要是自己回不来了,让陆晓云一定要好好生活。可她做不到,每天过着从家到工厂,两点一线的日子,行尸走肉般重复着生活。她每天都是一身青黑色。她想去给冯强上坟,可妈妈坚决不答应,她只好在山上朝着云南的方向,燃上几炷香,烧上几张纸,在心里和冯强说说话。

一年后,爸妈哥嫂轮番劝陆晓云找对象。陆晓云不理他们。用尽全力去爱一个人之后,她再也没有能力去接受别人了。妈妈哭着求她,陆晓云只好敷衍说,三年后就考虑。陆晓云也试着见过几个人。可她仿佛丧失了跟陌生男子相处的能力,每次见面,她就忍不住想到冯强,匆匆找借口离开。三年又三年,父母终于打消了念头,再也不提这事了。

而她单身的原因,也被传成各种版本。她懒得理会,心都死了,还怕这些?外人的谣言伤不到她,家人的无情却能轻易做到。

2008年夏,父亲走了。2013年秋,母亲也去世了。母亲临终前,流着泪劝她想开点,为了让母亲走得安心,陆晓云答应她会考虑的。妈妈担心她老来无依,便在遗嘱里把老宅留给她。因此,她彻底把嫂子得罪了。嫂子竟恶毒地骂她是丧门星,骂她还没过门就克死了未婚夫,现在又霸占哥哥和侄子的祖业产。要不是邻居家的表姨日夜陪着她,又出面用道理压住哥嫂,她差一点就走了绝路。

妈妈走后,陆晓云才真切地体会到孤独。她用对冯强的思念来对抗这种孤獨,但效果并不好。有一次半夜醒来,她突然怎么也想不清冯强的长相了,顿时急出了一身汗。她自责得彻夜失眠。

2017年春天,陆晓云工作了三十多年的厂子破产了,对此她并不难过,因为她打算去做她一直想做的一件事了——去云南看望未婚夫冯强。动身之前,她去理发厅把头发染黑。冯强牺牲时只有21岁,正青春,而她已两鬓微霜,年华老去,她不要这样去见冯强。本以为这份思念会伴她孤独终老,哪知这次在云南遇到了冯强的战友们……

当知道陆晓云的身份,且她至今未嫁之后,他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震惊、心痛、感动交织在一起。几位大姐拉着陆晓云的手,连连说在这里遇到就是缘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那四个老战友去给别的战友扫墓去了,三位大姐留下来陪她说话。她们告诉陆晓云,这次他们约好了要去云南各地旅游,邀请她跟他们一起去。陆晓云心动了,她也想通过他们来更多地了解冯强,于是有点不好意思答应。

离开陵园前,他们集体在冯强的墓前三鞠躬,陆晓云又忍不住落泪。在冯强的墓前,她对自己说,以后每年的清明节她都还会来看他。转过身,陆晓云看到有个姓陈的老战友也在抹眼泪。看来他和冯强的战友情不是一般的深啊!

墓园偶遇:52岁剩女的人间烟火

果然,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军自我介绍,他和冯强是一个班的,他们班现在就剩下他和另一个人了。说着,他竟然悲从中来,又落下泪来。

陆晓云听了又悲又喜,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冯强牺牲前还陪在他身边的人。借着酒劲,陈军和战友们回忆起了部队生活。她仿佛看到了冯强曾经怎样刻苦训练,怎样和战友们开玩笑、分享香烟,怎样英勇战斗,以及怎样壮烈地牺牲的情景。那是她第一次听旁人说起冯强在部队的故事。她听得很认真,心中充满了感激,感激他们弥补了自己的遗憾。

他们都是爽快人,跟他们半天相处下来,交谈得也非常愉快。于是,陆晓云不再摇摆,下定决心跟他们一起在云南旅行。

陈军是云南本地人,所以在这次旅行中承担了导游的职责。他们一共四男四女,除了陆晓云和陈军,其余人都是夫妻。张姐主动提议,让陈军和她老公住一个标准间,她和陆晓云同住。于是,在云南期间,陆晓云和张姐就一直住一起,也成了知心朋友。一路上,大家都对陆晓云格外照顾。

陈军尤其热情,跑前跑后,把大家的食宿交通安排得妥妥当当。他统一结账,然后再分摊。但他说什么也不要陆晓云的那份,还说照顾战友的家属是应该的。另外几个老战友也抢着要出陆晓云的那份,大家争得面红耳赤。直到陆晓云说:“你们要这样,我现在就走。”陈军才不情不愿地收了。

陈军是个仔细的人。有一次在农家乐吃饭,席间上了一罐蘑菇汤,云南人叫“菌子”。大家刚要喝,陈军突然说“先等一下”,大家都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抢着舀了一小碗,喝下去后咂了咂嘴,满意地说:“可以吃,这菌子没事。”原来,他是在替大家以身试毒。然后,陈军又说起了云南人吃菌子的讲究,叫“三熟”,就是菌子的毒性要熟、烹饪要煮熟、去医院的路要熟,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他的开朗幽默也感染了陆晓云,她不由得跟着哈哈大笑。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跟冯强的老战友和家属们一起度过的时光过得如此之快,每日的交流也给了陆晓云很多启发。她甚至已开始规划剩余的人生——她有退休金,也有点积蓄,身体还健康,以后每年除了来云南给冯强扫墓,也要去全国各地多走走看看,不要再每天都窝在那个小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