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缘

2021-01-01 19:27:17叶广芩
视野 2021年23期

叶广芩

我爱戏,爱得如醉如痴。

我这种爱好,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我父亲有本叫《梦华琐簿》的书,闲时他常给我们讲那里面的事情,多是清末北京梨园行中的轶事,很有意思。我大约就是从这本书,从父亲那颇带表演意味的讲述中认识了京剧,迷上了京剧,同时,将那本书看做神奇得不得了的天下第一书。“文革”破四旧时,这本发黄的线装书又被翻腾出来,我才知该书出自蕊珠旧史之手,知道“旧史”便是清末杨懋建氏。翻览全书,发现并无多少深刻内容,盖属笔记文学之类,文字也显粗糙肤浅。我遂明白,当初对它的崇拜,很多原因是因了父亲的缘故。

我的父亲在美院从事陶瓷美术的教学与研究,艺术造诣甚深,不唯画儿画得好,而且戏也唱得好,京胡也拉得好。我们家是个大家庭,几重的四合院幽深幽深,晚饭后,父亲常坐在石榴树前拉胡琴自娱。那琴声脆亮流畅,美妙动听,达到一种至臻至妙的境界。几位兄长亦各充角色,生旦净末丑霎时凑全,家庭自乐班就此开场,热热闹闹一直唱到月上中天。我在其中充任裹乱的角色,所以不太受欢迎,往往开戏不久,就被母亲哄进屋去“睡觉”,声称晚上院里有狐仙,且以白胡子老头的形象出现,专跟小孩子过不去。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悠扬的乐曲,我的心一阵阵发痒,以致怀疑父亲是为狐仙之化身,因了他的白胡子,因了他与兄长们的亲热——这不是跟我过不去么。

日常我最企盼的莫过于回姥姥家。姥姥家在北京朝阳门外坛口,那里有个剧场,经常轮换演出一些应时小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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