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鲁民
苏东坡的第一个官职是在陕西凤翔当判官,也就是给领导写稿子的“秘书长”。
其时,东坡25岁,刚摘取科举探花,年轻气盛,恃才傲物,没几个同事能被他看得上眼,包括顶头上司、太守陈希亮。他不仅屡次顶撞陈太守,还公然拒绝出席相关公务活动,甚至写诗讽刺陈太守。不过,陈希亮爱惜人才,没和东坡一般见识。
这天,陈希亮筹资建造了一座凌虚台,指定东坡写篇文章纪念。东坡竟借机在《凌虚台记》里大发议论,暗嘲建造此臺没有意义,会像四周那些秦、汉、隋、唐“一时之盛,宏杰诡丽,坚固而不可动”的建筑群一样烟消云散,“破瓦颓垣无复存者”,为后人留下笑柄。
陈希亮看后,只是微微一笑,“不易一字,吩咐上石”。狂傲不羁的东坡方知太守的雅量气度远非自己所能比,从此心悦诚服。
多年后,“平生不为人作行状墓碑”的苏轼破例作《陈公弼传》,感慨“而轼官于凤翔,实从公二年。方是时年少气盛,愚不更事,屡与公争议,形于言色,已而悔之”。
在等级森严的传统社会,官大一级压死人。陈希亮只消参苏轼一本,说他藐视上级、目无纲纪,恐怕苏轼的官运就到头了,后来有没有那么大造化是很难说的。
可是,陈希亮不仅如《宋史》称“为政严而不残,不愧为清官良吏”,且为人宽厚大度、雅量豁然,颇有长者之风,宽容并保护了东坡这个初涉官场的愣头青,为他后来的一飞冲天营造了缓冲之地。东坡对陈太守感怀不忘,并和他的儿子陈季常成为莫逆之交,也就顺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