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
我想每个朝阳矿区人心里都藏着一缕梨花香——哪怕在它衰败很多年后的今天。每年春天的三四月间,与矿区一河之隔的凤凰山上的梨树就会准时开花,梨花的香气越过已经完全解冻的凤凰河抵达这里,告诉人们春天要开始了,一年要开始了。闻不到这缕梨花香,我都不知道这一年是啥时候开始的——当年很多矿区人都这么说。不过这一年却有些例外。早就到了梨花飘香的时节,但冬天的脚步却迟迟不肯退去,凤凰河也未完全解冻,河水里浸着冰凌子,有的地方甚至还能看到成片的冰面。而更让人们没想到的是这时候又出了场矿难,矿工刘水平被一块塌落的煤石砸中,当场毙命。这给人们本就寒凉的内心又添了几分寒意,甚至有人发出感慨:今年春天还会来吗?
劉水平的儿子长梨跟我是死党。刘水平出事后我怕长梨伤心,便时时刻刻跟着他,并不失时机地劝慰他,但长梨的表现却比我预想的要冷静得多。他甚至还对我说,他爸出事是迟早的事。不过他这句话一说完就挨了他妈王丽芳一个耳刮子。说实话,他妈那一巴掌打得实在响,我都被震得一个激灵,等我回过神来,长梨已经坐在地上哭开了。这是我见到长梨哭得最凶的一次,泪水顺着他的长长的梨形脸蜿蜒而下,被他的脏手一抹,显得面目有些狰狞。
我吞了下口水,说:就是啊长梨,这种话哪能随便乱说?
长梨他妈王丽芳拍了下大腿,指着我对长梨说:看看人家小木,你怎么就不过过脑子,你爸死了,你还要把我逼上绝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