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白
行至半山
紫红色砾岩
一块接一块,熠熠生辉,似乎有话要说
杜鹃落叶紧贴其身
枯黄松针倒竖其缝
左边铁杉,右边松柏
分列半山亭两侧——
它们从悬崖处冒出来
又一起长到三四十米的空中
来到半山腰前,我一直想着
石河、石墙、山门、冰川……
这些高低起伏中的美好
而现在,大雨把我留在这里
让我端详起山道边繁茂生长的杂草
——它们,竟然苦难一样不动声色,深不可测
一会停顿,一会穿行
岛上看壁画
站在风中
看起来陈旧,其实新鲜
凝固的树、鸥鸟,飞溅的浪花
斜飞的夕阳……隐褪、恍惚
黄昏里似一群罪人
迎风裸露
但舒展、自在、虔诚,又世俗
甚至有些色情
不战栗,不妖娆,不慌不忙
它们活在自己的影子里
在青海贵德县文峰阁
來到文峰阁门前
远远就看见上山时经过的那条河
它仍然在夕阳中祥和地流淌
想象它绕过文庙,绕过文昌宫
绕过青藏高原,绕过喜马拉雅山脉
流到这郐山下
山脚下有无数荒废了的古村落
河流就在这里流进了那荒废
我无法预测它将从哪个方向流出来
开往拆船厂
最后的航线,虚无的旅程
还是要拉响汽笛:前进——
转瞬即逝的印记,无从填补的空白
也一一记下
即使要换一本新的航海日志
即使锚链拖着能噬咬火牛的晚霞不放
雷达再也不接收任何来自天际的信息
还是要奔赴沦陷,奔赴肢解
无论坚硬过多少年
一颗螺丝也不会再剩下
还是要回归黑暗
这幽蓝糅合的颜色
是前世潜伏下来的一根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