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琰
月光倾泻而下,洒在树上、地上、他的衣脚上,映在湖中、酒中、他的心中。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随手一掷。“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至于天地,本就在这月、这酒、这心中。于是他起身,留下一块方印,洗去一身浮名,带着一身傲骨、一世豪情、一轮明月,翩然而去。
他自是满腔热血、胸怀大义,少年时就已立志做个打抱不平的侠客,出蜀游历后更是欲济天下苍生。可那又如何呢?
行路难啊,行路难!
这青天大道,为何偏偏是我不得出?不如归去,不如归去!还印,上书,请命,离去。如同拨开云雾见月明般,终于逃出了这死寂的牢笼。后悔吗?许有两分吧,毕竟,理想还未实现。想回去吗?回到那个繁华的都城,继续蹉跎岁月?还是算了吧,“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本就是一只傲视众生的野鹤,何必拘泥于一方庭院?这长安城,不适合我,也不属于我。只有手中这一觞酒,眼前这一轮月,心中这一片天地,才是我自己的。
于是,决意,转身。
他自是风流才子,潇洒不羁。这一生,不是在求仙问道,就是在结友吟诗。虽也憧憬过官场,然终究未能得偿所愿。他直率热情,始终像个少年一般,感情炽热而真挚。对知交好友孟浩然,他说“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对毕生知己杜甫,他说“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就连偶然借宿,他也会对主人说“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可是,这样潇洒的他,真的了无牵挂吗?
并非如此。
“梦绕边城月,心飞故国楼。”无论怎样以浪客自居,也无法掩藏心中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