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西北
1927年秋天,维铨(杨骚原名)离开新加坡前往上海。
这是一个少有的沉静夜晚,“伏见丸”号犁着海面,海浪扑在船舷上,和着客轮航行的声响,发出非常有节奏的“哗沙——哗沙——吭孔——吭孔”的音乐。在这种催眠般的音乐中,人们都昏然入睡了。然而维铨是个例外。明天就要到达上海,回国了。回国后,找谁呢?琴如吗?她已经成家,这是一个多么严酷的事实!想到这一点,维铨心里一阵痉挛。璧如吗?她和万涛是双双不可分开的一对。马上找白薇吧,她在什么地方?汉口吗?白薇回国后,在广州给维铨去过信,回家乡资兴县后也给维铨去过信,之后又听说去了汉口,再以后就信息全无了。她的去向,再也没有比此时更牵动维铨的心。他思绪万端。
睡不着,维铨翻身起床,就着昏暗的灯光,用笔在本子上倾吐自己的思念:
无日不在念的她!她到底死了呢还是生着?她那么多病,那么多忧愁,那么多伤心,又那么高傲,那么不肯随人!自己最后写了几封信给她,总不见她的回信,是,差不多半年没有音信了。不是她死了,便是她深恨了我的。但无论如何,假如是她死了,我这回归国,也要找到她的坟墓哭一场,不,就在她的墓边造一间草屋守着她哭过一生罢!假使是她恨我,我就捉到她,把我的心挖出来给她吃罢!啊!真想不得她!一想起来,我就要发狂。又真想得她!一想起她,就把一切无谓的世间苦,人间臭都丢开了。是呀!我一到上海,马上就到她家找她去罢。但她那里会在家里安坐着,她就是死,也是定死在路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