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诗雨
得见精致细巧的瓷器,耳边便流淌起汩汩的倒茶声来,似乎也能嗅得清茶的香了。
陶与瓷是土的艺术,本是深受践踏的宿命,因为水与转台,以及一双巧手而被尊为精美的器物、赏玩者的至宝。
我喜欢瓷器。厚重的泥土经过拉坯与炙烤,在上千度高温下淬炼出一份冷峻和一派“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淡然。展台中的瓷器不再因为曾经的卑渺羞怯,转而呈现出端庄冷艳的美感。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釉里红。与想象中的通体正红不同,它的红是铁红向褐色的过渡,鲜明却又克制。瑞兽似绕了碗周跑了一圈,狰狞的爪镇压不住吉祥的喜悦,白底红纹反差极是鲜明,更显底色之洁、纹路之艳。
晶莹剔透的展台上,一片錾有阿拉伯字佛经的瓷片静静搁置。厚约一厘米,表面平整,月白为底,蓝黑摹字,勾画精绝巧妙,繁密中隐隐透出些禅意。侧面发灰,显是久历风尘,碎裂后残存的不规则边界锋利尖锐。凝视这块瓷片,脑中不自觉将其延伸开去,一片漫无边际的天地,一个深奥字符的原野,这派无穷无尽的想象因为瓷器的残缺变得罗曼蒂克起来。“一个人写自己不懂得的东西容易浪漫。”王小波如是说。对未知的幻梦亦然,美总是在缺失的端口跳舞,瓷板破裂的那声脆响之后,它营造出一场梦境。
慢慢踏入这间昏暗的展厅,右侧天光乍现,使展厅中唯一一件展品得以为人们所见。一尊极大的青花瓷,幽暗地呈现在正中。一条张牙舞爪的游龙将瓶身盘踞,祥云飘飞,静态的瓷器竟端出一派气势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