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杨冰,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白山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发表在《海燕》《在场》《佛山文艺》等期刊。小说获第六届公木文学奖(吉林文学奖)。
大伟常常想象,他死去之后,自己面露忧伤地站在他的棺椁前,流泪又窃喜。日子一天天过去,靠着想象,大伟报复他了很多年。
大伟长大的那个小城,有着“其实一条街,其实一座楼”的说法,在明白了“其实”不是“七十”之后,足以想见小城有多小了。一条街指的是市政府广场前,横贯小城东西的那条两旁栽着碗口粗细柳树的主干路;一座楼是指外墙上爬满藤蔓的市政府办公二层小楼。大伟刚一懂事,就自己走那条马路。柏油马路在夏季烈日炙烤下,冒着漆黑稀软的沥青。大伟踩在上面,每一脚,都像踩在了棉花上。大伟深深吸气,沥青焦煳的味道让大伟迷醉。鞋底沾满沥青的大伟,走起路来,晕晕乎乎,直到拐上离家很近的胡同口,脚下变成了硬土和碎石,大伟才从云端跌落。
他俩一前一后走在小城唯一的马路上。太阳白炽炽地悬在天空,柳树枝条低垂。那天的柏油马路上,是否也冒着软稀漆黑的沥青?大伟不知道,大伟常听他们说起他俩那天的对话。
热吗?他问。
还行。她说。
路旁一个卖冰棍儿的老太太,摇着蒲扇,坐在街角。
买两根冰棍。他说。老太太应声打开涂着白色油漆的冰棍箱子,翻开里面的薄棉被,露出一层塑料布,打开,拿出两根冒着丝丝寒气的冰棍儿。
白糖冰棍儿,可甜了!小伙子。老太太边说边把冰棍递到他俩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