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是乡间的响器。村子里每年草台班子唱大戏,操台锣“哐哐哐”地响上三遭,好看不好看的戏就要上演了。锣为铜锣,薄薄的铜发出有力的喊声。鸣锣收兵,多发生在鼓书艺人的惊堂木拍击中,“啪”,“岳飞大战金兀术三百回合,斩敌无数,鸣锣收兵!”村人耳际分明听到的是急促的“哐哐哐”的脆音。
铜的声音,实在或虚拟地在村子里鼓捣,从来就没断过,村子有多么老,铜的响器就有多么厚重。
村子里最大的铜——显铜,是挂在村口老黄连树上的青铜钟。钟古老,有多古老?黄连树的年轮知道,唐或宋,或更久,原因是村子老呀。
古钟为古铜,它所传达的声音苍古。村里人记得,日本鬼子进村,就是这钟发出了浑厚的警报声,村子里的老少五百余众紧急转移,村子被鬼子一把火烧了,但是村人保全了下来。村里人在重拾家园时发现,古钟被枪击过,擦去烟尘,铜色新鲜,仅是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弹痕。
铜钟对村子有恩,村子里的人把铜顶在了头上。铜却又是随意和郑重的,锅破了,打上铜钉,碗破了用铜锔,吃饭的家伙用上了铜,令人放心、舒坦。铜顶针又是女人必备的,纳鞋底、缝衣服都是好帮手,何况对女人而言是装饰,铜的闪亮好看。
熊哥就是在黄连树下,将一枚铜戒塞给关玉梅的,悄悄地,但是古铜钟张大眼睛看见了,还轻轻地回应了声:咣。
这天,黄连树下唱大戏,汽油灯炫眼,黄连树丰茂的叶投下了阴影,关玉梅是一出戏的主角,刚唱完一出走向后台,熊哥奔了上去,将一枚铜戒塞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