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人家

兰熙翔

星河之下

漆面斑驳的老式门院里住着一对老夫妇，半掩的木门后传来的拌嘴声早已成了家常便饭，老爷子总会退避三舍，忍住不言。他知道年轻时老太太为这个家吃了太多的苦。老来精神却受了打击，三进三出医院，最后却闹得个老年痴呆。

老爷子有对伶俐的孙子孙女。寒冬腊月，他自己在家也只穿着件单薄、掉色的老棉袄，抖得桌上的茶杯也在摇摇欲坠地打着寒战，他竟还细细读着摊在桌上的那本笔记，时而紧蹙眉头，时而抽出胸前紧抱着的双手，用爬满皱纹的枯手在纸上划下刚劲有力的行书字。老式电话叮铃作响，听闻两个孩子要来吃饭，老爷子利索地站起身来，殷勤地忙前忙后，前院杀鸡后院摘菜，尘封的空调中吹出的暖气是那样的安逸舒适。

老爷子有白内障青光眼。地下室的光亮对他而言，即是无尽的黑夜。日常电筒里发出的强光成了他唯一的灯塔。纵使太阳高照，他也看不清地面，冷不丁就跌上两个跟头;但他却仍会和两个顽童玩老鹰捉小鸡，走过门槛，几近摔倒，孩子赶紧上前搀扶，他揉揉酸疼的膝盖，只浅浅一笑，便又开始和两个挚爱的孩子追逐戏耍。

孙子住在大院子里，擦得几近发亮的大理石上泛出的熠熠光泽晃晕了他的童真明眸，市面上五花八门的电子游戏拖得他是六亲不认。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洞察力，却尽是惹人愤懑难言。

老爷子吹得一手好口琴，什么曲子都只需哼上俩句就拿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