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鹊
人们说他即便是身无分文, 只要到集市里转一圈,出来衣兜里便掖满了钱,想买烧饼就买烧饼,想买油条就买油条。人们说他在大家都啃窝头嚼咸菜的困难日子里,便天天是吃一个肉丸的、一咬便满嘴流油的饺子。牤牛是个贼,在大家的嘴里, 他是个“鼓上蚤”时迁一样的神偷。大家口沫横飞地谈论他的时候, 他在监狱里服刑。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牤牛蹲够了二十年的刑狱,被释放出来。二十多岁进去,出来也快五十岁了。第一次见到他,我记得是在乡村的集市上。他个头不高,身上穿着棉袄, 却不系衣扣敞着怀。他的头发像马鬃一样, 又长又硬还有卷儿。他的面孔黑黢黢的,像是铁匠铺里的铁匠。尤其是一双浓眉下外鼓的眼睛,透出的冷冽锋芒,像是斧子上的刃口。
在集市上,一些上年纪的人,碰见他总是笑着和他打招呼。老牛,吃咧没有。老牛,赶集来啦。老牛,抽颗呗,烟次,春耕的。 牤牛一径点着头,咧咧嘴,回应着跟他打招呼的人们。然后,便旁若无人地挤进人头攒动的集市里。人们说,放心吧,没事没事, 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不會在咱们集上偷摸。
后来,牤牛上了大肚子山,管起了庙。
大肚子山在我们村子北面,有三四里地远,从远处眺望过去,圆滚滚的,颇有几分像是弥勒佛的大肚子。山的半腰间, 有一眼溪泉,水流虽细,却经年不断流。早先,依靠着这眼泉水,一户郎姓人家在山上生活,靠的是广种薄收。后来, 实在熬不下焦苦,便迁到了山下的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