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传奇《柳毅传》的历史人类学解读

赵世瑜

唐传奇《柳毅传》(原称《洞庭灵姻传》)所讲“柳毅传书”故事(1)根据学者们的研究，这篇作品原名应为《洞庭灵姻传》，详见后论。但因《柳毅传》这个说法已经家喻户晓，若遽改为《洞庭灵姻传》，恐读者一时不知何指，故姑沿旧称。，在民间脍炙人口，后被视为中国最流行的民间故事之一。(2)一般认为，汉族的四大“民间传说”是指《孟姜女》《牛郎织女》《梁山伯与祝英台》和《白蛇传》。据施爱东研究，这个说法是从20世纪50年代个别学者的看法逐渐成为1983年后的普遍共识的。参见施爱东：《“四大传说”的经典生成》，《文艺研究》2020年第6期。此前脍炙人口的民间传说故事还有很多，龙女牧羊和柳毅传书也是其一。我认为，以江浙地区为背景的传说故事被日益凸显，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多年来，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对《柳毅传》进行了分析探讨，除了对其故事来源、主题思想、内容结构、叙事手法等传统的文学分析之外，还有对故事的发生地“洞庭”究竟在湖南洞庭湖还是在江苏太湖的争论。近年来黄景春的相关研究超越了传统的文学研究模式，讨论了柳毅从小说人物到民间神灵的变化，认为后世通过话本、戏曲等方式的传播，使柳毅完成了这样的蜕变。由此，他认为，以民间故事和讲唱文艺为基础，文人小说中更加丰富化和形象化的人物角色往往成为民间信仰中的神祇来源。(3)参见黄景春、师静涵：《柳毅：从小说人物到民间神灵》，《民俗研究》2012年第4期；廖明君、黄景春：《作为宗教文本和文化写本的古代小说——黄景春博士访谈录》，《民族艺术》2014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