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会然

打井的山东人,有三位,他们分别是老鼓、胖子和小六子。
我只记得他们的外号。他们的真实姓名,快四十年过去了,我还是无法知晓。
我老家的村子名叫秧村,地处江南赣中的丘陵地带,山岭多,田地少,人口稠。为了节约耕地,多从土地里刨点粮食,村人都选择把房屋建在山岭上。这样做,节俭了大量的田地,可帶来的后患是饮水困窘。
在岭上,有一口老井,水质清冽如山泉,能直接饮用。还有三口浅井在岭下,倚靠池塘,水质混沌如糨糊,有涩味,饮牲畜还行,村人都不喜欢喝。秧村是个大村子,三百多户,人口超一千五。家家又都喂养了七七八八的牲畜家禽。每到炎夏,老井的水严重透支,像个哮喘病人。找水喝,成了村人最烦心最憋屈的事。
每次村民集会,大伙都愤愤不平,要村干部赶紧打一口新井。村干部也信誓旦旦,承诺满满,可多年下来,新井还是嘴上的火车。原因呢,竟然是找不到掘井人。说出来也好笑,秧村方圆几十里,篾匠,木匠,漆匠,铁匠,鞋匠,锁匠,泥水匠,裁缝匠,弹花匠,劁猪匠,理发匠,教书匠……能叫出名字的“匠”,几乎都能随叫随到,可就是捞不出一个打井匠。也不是说打井是个危险行当。挖煤比打井好不了多少,秧村在小煤窑挖煤的就有好几个。我想,一个行当存活与否,应该有一定的传承。打井看似简单,就是一直往地上挖啊,掘啊,刨啊,可真正干起来,肯定有诸多关节。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有些活,蛮干肯定是不行,就得专人专干。
1982年夏天,秧村经历了一场罕见的大旱,不要说岭上的老井,就是岭下的三口浅井,都干得井底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