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秀荔

我下车的地方叫作西荡,是一個村庄。
据说很久以前这里有个巨大的芦苇荡,迷宫一样,打仗的时候能藏千军万马。平时人或船进去了经常找不到路,一整天都出不来。到晚上村里人要么高高挂起马灯,要么敲着响锣将人指引出来,否则一困好几天也是有的。不过,我从没见过传说中浩瀚无边的芦苇荡,因为在我出生前,它就被开发、分割成一个个鱼塘了,只留下星星点点的几丛芦苇,像瘌痢头似的散在野地里。另一个证明这片芦苇荡曾经存在过的是两个村庄的名字,它们一个叫东荡,一个叫西荡,听上去非常不正经,简直流里流气。不过这都没关系,反正我又不是这两个村的人。
我已经很久没回过老家了,如果不是即将入职的单位需要一份证明材料,我才不高兴回来呢。舅舅一早在电话里叮嘱,金家庄进村公路被鱼贩子的大卡车压坏了,最近正在翻修,公交车改道了,让我从西荡村下车,到老坝头上找阿根,他会用船带我回去。我在村口的水泥狮子前下了车,跑到秋水河的坝堤上,找到了阿根的放鸭船,却并没有见到他人。
坝头那边有一群人在喊号子,看样子是在开闸。梅雨季结束了,外河水位降到警戒线以下,水泥闸必须打开,不然内河就成死水了,那样养鱼的人家会集体疯掉。我站在坝堤上,看到两股河水正剧烈交汇,形成无数的漩涡,像涌过来许多久别重逢的男女,激动地转着圈跳舞,简直和某些村的名字一样浪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