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安
他并不算喜歡自己的工作。世界上除了离婚律师以外,最容易吸收伴侣关系负能量的职业,大概就是房地产中介了吧。尤其是租房中介。尤其是在大城市。尤其是负责合租。他和这个行业里每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一样,日复一日用发胶把头发抹得锃亮,套着廉价的工装白衬衫黑西服,骑着小电驴飞驰在负责区域的一个个楼盘里,反复听着那些年轻的或已不再年轻的伴侣客户讨价还价,相互争吵。
虽说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讨厌。在出租房子这一整套流程中,他有一个算是喜欢的项目。那就是收房。这个小喜好是他不敢跟其他同事分享的,因为其他同事最讨厌的事儿就是收房。
不讲卫生的年轻租客跟这个城市里的外卖垃圾同步增长,中介们每次去收房,打开房门前都要先做上半小时的心理建设。没人知道那些看起来普通的房门背后是一片怎样狼藉的战场。
他所经历过最狼狈的纪录是,一户曾住过三个单身男孩的房子在收房打开门时,地上堆积着两百多个还遗留着剩汤水的外卖袋子,四百多个空啤酒瓶啤酒盖啤酒罐,堆成一米多高灰白小雪山似的脏手纸,污黑到辨不出原本颜色的黏腻、糊在一起的破袜子烂球鞋,以及仿如原子弹爆炸现场般碎裂满地的各类电子元件。其他同事捂着口鼻开窗通风,想赶紧散尽屋子里窖藏了陈年老尸似的恶心气味,他却被屋子里那幅好似当代装置艺术布展现场的景象给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