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永年


书法与绘画的关系,是中国美术史上特有的问题,影响至为深远。书画关系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以书入画,二是以画入书。赵孟向来被认为是在以书入画上影响重大的人物。对赵氏的“以书入画”以往的著述大致有两种诠释,一种以为是“运用书法于绘画之中,丰富了以线造型为主的中国画的形式美”。另一种以为关键在于“追求以书法用笔来融合自我与物象”。最近出版的《中国美术史》亦给予高度评价,指出:“赵孟以书入画的主张和实践,将书法与绘画的结合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使中国传统绘画的语言变得更丰富,更具有表现力”,不过该书仍像历来著述一样,未能给予这一问题以充分的讨论。赵孟的“以书入画”渊源何在,具有怎样的具体特点,用“以书入画”来概括是否洽当,在中国绘画史上有何种意义,如何看待其影响与得失,是需要深入研讨的。要探讨这些问题,自然应该从他的理论主张和艺术作品入手,后者尤为重要。
赵氏绘画的题材广泛,人马、山水、花鸟、墨竹及古木竹石无不擅长。古木竹石作为特殊的绘画门类,溯其渊源大略发端于唐代兴起的“树石”,张彦远指出:“树石之状,妙于韦偃,穷于张通”,又称毕宏“树石擅名当代”。这种以树石为主体的作品,当时只是山水画的一种,至北宋文人“墨戏”兴起之后,才脱离山水而自成一体。赵孟的古木竹石与他书画关系的认识和实践甚为密切,正如张绅所称“魏公书,真行篆皆造古人地位,复能以飞白作石,金错刀作墨竹,则又古人之所鲜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