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渡
有关“现代性”的研究和争论由来已久,相关的文章、专著已然汗牛充栋。其中的一些洞见能给我们以深刻的启示,前提是同样不要忘记把它们放进现象学意义上的括号。比如德国哲学家哈贝马斯的这句断语:
现代性反叛传统的标准化机制。现代性依靠的是反叛所有标准的东西的经验。
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具有普适性的判断,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应被视为辨识和认知现代性的出发点。不过,相比之下,墨西哥诗人、思想家奥·帕斯的如下观点似乎更值得关注:
现代性,以批判为基础,自然分泌出对自身的批判。诗歌是这种批判最有力、最生动的表现之一。
这里帕斯不仅从逻辑上揭示了两种现代性,即社会文化现代性和审美现代性的分野及二者之间的关系,而且从根本上点破了诗歌现代性的本質。据此可以认为,现代诗存在的理由,很大程度上就在于执行现代性自我批判的使命。
作为长期关注现代性问题的诗歌工作者,我愿借此再次向伟大的帕斯致敬。我曾说过,在此一问题上我从他有限的论述那里获得的教益,比另一些大部头的著作加起来还要多。而说得更恳切,并随着一个人的阅历渐深而越益显示出其澄明的真理性的,是他的另一段“夫子自道”:
在寻求现代性的漫长旅程中,我曾多次迷失,又多次迷途知返。我回到原地,发现现代性不在外部,而在我们内部。它是今天,也是最古老的古代;它是明天,也是世界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