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明
小时候有一次跟着母亲串亲戚,由于生产队里的生产任务紧,母亲对我说,明天凌晨三点起床,赶回家晒谷子,不能睡得太沉啊。
坐在一边的亲戚说:“这么早,带着孩子走夜路,我们不放心啊。”
母亲说:“都是熟路,怕什么?”
亲戚只好依我母亲。三点钟,母亲把我摇醒。亲戚送我们到路口。母亲向他们挥挥手,说:“你们回去睡吧,不要紧,两个小时就到。”
我知道,天转晴,母亲要赶回去晒生产队里的谷子。我跟在母亲后头,在黑暗里走着。脚下是一高一低的麻石路,三点多,虽是凌晨,但天幕上没星星。
母亲说:“黎明前的夜是最黑的,你怕不怕?”
我那时七岁多。有母亲在身边,还怕什么。我摇摇头,说:“不怕,有你呢。”
我们走了一段路,我看看天,还是黑黑的,心里想,天怎还不亮呢?我问母亲,母亲说:“会亮的。”又走了一段路,我觉得天还是黑黑的,看不到一点亮光,心里有些不耐烦,又问母亲:“天怎还不亮呢?”
母亲又说:“快了,你不要老记着天怎还没亮,只管走,走着,走着,天就会亮起来。”
母亲怕我走得不耐烦,心里老想着走路的事,便对我讲起故事。母亲讲的故事,都是我平时听她讲过多次的老故事,耳朵都听起了茧,可在黑夜里,我只能认真听着。就这样,母亲的故事分散了我盼天亮的注意力。把回家走路当作一种散步运动方式,我们就这样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天亮起来。
我指着那东方的鱼肚白高兴地对母亲说:“看,天快亮了!”
母亲抬起头看了看,说:“真的,天快亮了。”
很快,那东方的鱼肚白越来越明亮起来,东方完全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