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传说、文化景观与地域认同
——以大禹传说为中心的讨论

2021-01-31 19:41:17毛巧晖
苏州教育学院学报 2021年2期

毛巧晖

(中国社会科学院 民族文学研究所,北京 100732)

一、大禹传说的“层累”演变

从《尚书•吕刑》中的“禹平水土,主名山川”[1]到《诗经•商颂•长发》中的“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2],在《诗经》《论语》《国语》《左传》等有关大禹“史事”的记载中,春秋时期的“大禹”已完成了由“山川神主”到“夏宗”和“人王”角色的转变,事迹亦更加丰富。大禹传说在流传中逐步被认定为“信史”。如《国语》中对鲧、禹与夏的关系的明确表述①《国语•周语下》中历述鲧、禹史迹:“其在有虞,在崇伯鲧,播其淫心,称遂共工之过,尧用殛之于羽山。其后伯禹念前之非度,厘改制量,象物天地,比类百则,仪之于民,而度之于群生。”《国语•郑语》中“夏禹能单平水土,以品处庶类者也”。参见左丘明著、韦昭注:《国语》,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出版,第68、344页。,为黄帝、颛顼、鲧、禹“建立”起同出一源的家谱。[3]战国时期,《礼记•祭法》沿袭了这一谱系:“夏后氏亦禘黄帝而郊鲧,祖颛顼而宗禹。”[4]针对此种角色转变,顾颉刚在《讨论古史答刘胡二先生》中谈到:西周中期的禹为“山川之神”,后来有了社祭,又为“社神(后土)”。其神职全在土地上,故其神迹从整体上说,“为铺地,陈列山川,治洪水;从农事上说,为治沟洫,事耕稼”,禹的神职与后稷产生了混淆,禹的传说渐渐倾向于“人王”,与神话脱离。[5]随着大禹传说的流变,故事母题日渐丰富,逐渐形成“禹会会稽”“禹娶涂山”“禹葬会稽”等情节。其传说“本相”也由“填塞洪水、布放土地、造成山川”变为“筑堤、疏导、随山刊木”,并因墨家“尚贤说”“禅让说”的媒介,与尧、舜发生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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