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鸿,陕西长安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西部心情》《夹缝中的历史》《关中是中国的院子》等。曾获冰心散文奖、老舍散文奖。
潼 关
潼关古为桃林塞,大约到了春秋战国时代,此地才形成一处隘路,这当然是出于军事目的。我曾经几次经过潼关,只是由于坐着火车或飞机,所以对它产生的印象很是模糊。实际上这是一个能够强烈震撼灵魂的险要地方。潼关是突如其来站在我面前的,对它复杂而凶恶的形势,我简直难以消化。我独立一隅,茫然如一只蚂蚁处在老虎的爪子之间,它巨大的长满坚硬牙齿的嘴呼吸着粗壮的气息。不过,潼关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为关中的东门,这里可以守卫关中,即使今天,它依然沟通着从连云港到帕米尔高原的广阔地域。最早在这里设置关隘的是秦国,此举潜藏了秦国的雄心。可以认为,在它刚刚立足关中的时候,它就有了消灭其他六国的思想。
我以为潼关的险要,是黄河在这里接纳了渭水和洛水,并趁着它奔下壶口又跳过龙门的势力,远远地从高原的沟壑冲泻过来,从而碰撞秦岭,转身向东,愤怒地切割着高原,使自己有了巍峨而起伏的沿岸。这些沿岸过去是樹木葱茏,野兽出没,为一种荒蛮的阴森的气氛所笼罩,但现在却成了赤裸裸光秃秃的黄土。
清晨的阳光,照耀着寂静的黄河两岸,对面高原的断壁,稀疏地长着一些黑色的杂树。这是四月的春天,树叶仍躲在缺少水分的枝枝杈杈,那里显得十分贫瘠,如果不是风陵渡设在半坡,使旅人一批一批地出现在一条曲折的路上,那么这里将更为荒凉更为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