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无此声

2021-02-04 07:37:13杨紫烟
散文诗世界 2021年1期

杨紫烟

外婆去世时,正是酷夏,我家屋后卡坡下的罗布麻花儿开得烂漫如云,蜜蜂、蝴蝶成群结队地嘤嗡,就连最不出彩的红柳花儿,都艳丽得像理了红妆的新娘,繁花夭夭,一片流光溢彩。这年天气也格外异常——白昼日光如炬,灼得大地颤颤微微,地平线望之几乎眩晕,裸露的肌肤仿佛再多晒一会儿,便会皮开肉绽,到了夜里,十有八九惊雷如怒,闪电凄厉,暴雨噼噼啪啪如两军鏖战般激烈。只是,这雨维持的时间极短,还不及细细体昧,十数分钟便告收兵。待到次日,天空照样若无其事地湛蓝似釉,烈日照样如火炉熏熏,只低洼处积蓄的一滩滩碱水在提醒,昨夜此地曾歷夜雨。

那时,我才放暑假,整天像个野小子一样带着一群小伙伴四处流窜,爬房上树,下池塘赶鸭子,祸害得大院里鸡飞狗跳,常惹得母亲手握笤帚穷追不舍,越追,我跑得越欢实——不能跑慢呀,母亲天生断掌,打起人来下手是相当的重,倘是那笤帚落在我幼年单薄的屁股上,免不得一通鬼哭狼嚎,若是再逢了母亲火气旺,多半晚饭都没得吃。当然,倘是外婆听见外孙女的哭嚎,定然是要中气不足地斥责女儿心肠狠:“死婆娘,自己生的娃儿,啷个下手那么重,轻点嗦!”

可是外婆死了。死在意料之中。她早算计好了自己的日子,在两个月前。直到临死那个时辰,我被隔壁秀芳婶按在她脚头烧黄纸,透过满屋子茫然乱飘的黑絮中,望着躺在床上魂魄悠悠的外婆,仍在满脑子思索,我神奇的外婆是如何精准地预测到自己仙逝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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